短短几个时辰内第二次在同一个地方醒来,仙昀先向外确认,见簌簌白雪七零八落,她定了定心。
“丫头,你这么聪明呢?”蓦地,守在她面前的鹤延笑眯眯夸她,亲自端着一盏琉璃碗。
陌生的面孔又激起仙昀的警惕,她乜眼环视,视线落在厚重的大红棉被上,张嘴欲言又止。
“呵呵,这床八斤的棉被是我从山下带上来的。”鹤延已经笑眯眯,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这你总带不走了吧?想我那可怜的……”
难怪刚才呼吸不上来。
仙昀面露尴尬,垂下眼主动从鹤延手里取过碗,后者鉴于她前车之鉴连忙噤声,全神贯注警戒,仙昀一鼓作气看都没看就咕嘟咕嘟吞下肚,忽然一回味,那股难言的涩味从喉咙返上来,逼得她眼泪直流。
“什么东西啊!”她一手捂嘴,一手摸肚子,眼睛睁圆了。
“嘿嘿,丫头我跟你说,这里面都是我珍藏的……”
“药。”鹤延还没来得及如数家珍把奇珍药材报菜名,松钦横插一道声音,从外面走进来,径直发问,“第二个纰漏是什么?”
仙昀顶着一双含水的眼茫然抬头看过去,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她先前的话,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鹤延扫他俩一眼,打圆场:“好了好了,家和万事兴,丫头还没痊愈呢别吵架;丫头你也别跟松钦计较,他脑子有病。”
鹤延拿手指指脑袋,把仙昀逗得展眉一笑,她在脑海里重复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怎么写。
“你叫什么?”
鹤延拾过空碗刚准备起身离开,余光瞄到有两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英俊潇洒的脸上,老脸一赧,和颜悦色地回答:“鄙人不才,家住……算了,你可以叫我鹤延,鹤是仙鹤的鹤,延是延续的延,是不是很好听的名字?”
一只冰手摸上鹤延的右肩,随即重重下压,宛如千斤巨石压顶,手劲十足,鹤延只得扭身一躲,见好就收地向二位告辞,乐着督一眼面色无异的松钦,边走边嚷:“松树的松,钦差的钦!”
他的声音一轮轮回荡在冰冷的宫殿里,也带走了温热,剩下二人又默不作声地一坐一立打擂。
松钦目睹仙昀微扬的眼尾一点一点落下来,仿佛落日一般,毫不留情地下坠,他既拦不住,也无法再生一轮。
“他给的你就喝?”其实松钦本来不想说这句,没来由的,他语气凉得跟外面的石墩一样。
“不是你说不喝就死吗?我不想死呀。”仙昀立刻接话,挑挑眉,“有些妖怪编个幻境都编得漏洞百出,啧啧,我都替他羞。”
或许其他人会怕鬼神,但仙昀不怕,她寄人篱下的每一天都在祈祷有鬼把彭自强抓走吃了。
眼前这个……姑且称为人吧,搞了个劳什子幻境让她多少泄了点戾气。
毒是真的,报复是真的,不想死也是真的。
她当时一摸自己珍藏在暗柜内的毒药封口完好如新,就知道不对劲,真实世界里她每日都要摸那只白瓷瓶,把封口都摸得光亮,但这也不能算是第二个纰漏。
毒下在碗里,但垒在最下面的豁口碗没有毒。
当她走出家门后隐约察觉毒性发作,她便立刻洞察,她不可能中毒,只有监视不仔细的人才会以为她中毒。
至此,灵光一闪,仙昀借着掩饰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给自己补了一点毒,赌一把。
或许连自己都没发现,仙昀在兴致勃勃地等待和松钦吵架,然而对方又不接招了,像极两条直立互嘶的蛇,面对面马上要攻击了,仙昀才发现对面是块石头。
“我不是。“松钦沉默地把视线平稳移开,“我也不会帮你杀人。”
“你不是什么?”早料到这个结局,仙昀冒上来几簇真火气,冷声逼问,“不是神?不是鬼?不帮我是因为做不到吧?”
“……是。”
鬼知道他在回答哪个,跟他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
要不是仙昀给自己下的毒还没清干净,她真想把松钦脸朝下按在桌子上让他有问必答。
“你愿意留下来吗?我教你法术。”察觉到仙昀脸色不对,松钦敏锐地改口,即使他的转折显得突兀古怪。
无事献殷勤。
仙昀凝眉不理解,她还没来得及给松钦下毒啊,他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多谢,但不必,我还有猪要喂。”仙昀绑成球的伤手作势要掀被,猝然一阵风拂起她的刘海,她还没辨认哪起的风,只见面前一张俊脸蓦然凑近,松钦倾身按住她的手腕。
“你真以为你能杀得了一整个村吗?”
长眉星目,落在与她视线平齐的地方,还带了点诱导的意味,不然松钦怎能一眼看穿仙昀的心事呢?
他悦耳的声音放轻放缓,语气认真又温柔,宛若清风拂面,把仙昀吹懵了,她忽然觉得走点捷径没什么不行,按她原来计划给全村人下毒实在是大费周章、劳心劳力还害周围其他生灵,算了算了。
真的不是因为眼前人虽然没张嘴,但是长了张脸。
她故作矜持地微笑,偏要拿捏姿态:“杀不了就不杀呗。”
松钦直起身,刚才的好态度昙花一现,他已然看穿仙昀的小心思,却并不打算顺她意。
“三日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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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琊宫集凡间珍稀玉石于一体,华贵无双,其主身份可见一斑。
然而,松钦从一出生就被抛弃。
晋荣帝有多爱松钦的母亲,便有多恨这个导致爱妻难产的儿子。
松钦不仅在一夜之间从准皇太子沦为无人问津的冷宫弃子,等皇帝将爱妻葬于皇陵后,更是厌恶到不愿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寒冬腊月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流放”到了荒山野岭。
为了堵文官之嘴,晋荣帝还令钦天监肃告天下——皇七子诞时方晌午,忽黑云匝地,昼暝如夜,惊雷炸于宫檐,雨注倾盆,瓦当皆震,四野风号,声若鬼啸。
“更观星垣,紫微帝座旁忽现赤黑气,如蛇蟠绕,氛翳不散;荧惑失次,离位犯心宿,赤光昼见,冲霄彻地,星轨错乱,妖氛缠极。臣等按《星经》占之,此乃荧惑犯主,黑赤覆紫,雷雹摧宫之凶征,主阴邪扰宸,庶孽妨宗,非宗庙社稷之福。”
朱笔批阅的《钦天监奏七皇子降诞天变疏》竟能无声无息大肆流于世间,至此原皇太子党被晋荣帝快刀斩乱麻,杀了个彻骨心寒,朝堂之上再无人提起这位皇子。
至于这些珍石,都是鹤延替他寻来的。
“你是乌鸦吗?”书上说,乌鸦喜欢衔来亮晶晶的东西。
彼时年幼的松钦第一次见到一整块的翡翠原石,惊异地问他。
鹤延鹤延,自然是鹤。
至于这个爱好,鹤延并未多加解释:“不喜欢吗?”
这种需要回答明确情感倾向的问题,书里寻不到答案,松钦只能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从此以后,鹤延时不时带回来的石头,数量更多、个头越大、品质越佳,但松钦从来没有问过怎么来的,只是安静地修葺、雕刻和布置。
雕刻算是他无师自通的一项本领,倾注了不少心力,这会儿,松钦又在漫天红霞下检验新作品——拿鹤延踹坏的石料新改的八角宫灯。
“哎,你别盯着你这两块死石头了。”鹤延满脸忧愁地冒出来。
“何事?”松钦眼手都不离,捏着一柄兔毛软刷仔细地扫着每一个缝隙里的粉屑。
如果不这样做,时间又该如何打发呢?
忽然想到仙昀那日的问题,松钦自嘲扬唇,他非人非神非鬼,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苟且偷生的怪物吧。
“那丫头钻进厨房好半天了,还央求我下山去买食材,她也真不客气啊,这才几天就把玉琊宫当成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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