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秋宫偏殿里,闻皇后看着女儿多用了半碗,担忧的面色缓和了几分。
“你这孩子倒是心宽。”
先前李翙来时她借口去偏殿准备早膳,给父女俩留了独处的空间,但闻皇后也能猜到些许。
李翙撂下玉碗,寻常问道:“阿娘你怎的不用膳?”
担心归担心,面上还是不能显露太多,以免让女儿也跟着不安,闻皇后弯唇笑了笑,“阿娘等着你父皇下朝一块儿用罢。”
李翙也没多想,就算阿娘担心她也不能退缩,今儿是非去不可的。
这时有内侍进来相请,李翙扭头看了一眼,是黄进良。
王忠是父皇的心腹,自是陪着上朝的,而黄进良原先是王忠的徒弟,他比王忠年轻,后来又得了父皇重用,如今宫内宫外一干事有大多都是他在跑的。
黄进良恭敬地问候了闻皇后和公主,他没明说,李翙却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了眼闻皇后,见阿娘眸底似是笼着淡淡的忧虑,李翙语气轻松道:“阿娘,我这便去了,午膳我还想吃雪霞羹。”
见女儿胸有成竹那模样,还有心思想着中午要吃什么,闻皇后也暂且放下心来,她回道:“去罢,莫荣昨晚都和我说了,阿娘早叫人给你备上了。”
母女俩道了告别,都用寻常掩饰住心底的不安,只是闻皇后更忧心一些,而李翙那份不安里则是夹杂着兴奋。
她昂首款步走了出去,层层叠叠的华丽宫装拖拽摇曳,端的是仪态万千。
闻皇后在后面瞧着,不知不觉松下眉头,满意地笑了。
这般风华正茂的女儿就该站在人前,让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看清楚了,她闻如漪教养的女儿论才情相貌,抑或是文韬武略,那都是天下无双的女郎,而不是任谁都能在背后说上一嘴的。
李翙尚且不知母后心中所想,她到宣政殿的时候,前朝的大臣们还在正常奏疏,并未提及有关公主府的一干事宜,她索性去了偏殿候着。
偏殿里只立着几个御前内侍,黄进良将李翙送来后便被她派去宫外接人,而银霜和素雪她们则是候在殿外待命。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还好李翙在母后那用了早膳,不然这会子早受不住了。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想了想又给放下了,也不知御史台那帮大臣什么时候能提到她,她是怕茶水喝多了不方便。
殿内依旧是静悄无声,偶尔能听些低微的说话声,仔细听是从那头正殿里传来的,但听不大真切。
李翙百无聊赖地撑起下颏,视线梭巡起屋内摆设。
宫里的殿内陈设大多相同,这个偏殿李翙记得小时候她倒是来过几次,别的却想不起来了。
想到小时候,她不免又想起来和阿兄一同在崇文馆听姚太傅讲学的日子,明明才搬出宫没几年,却好似许久都没见过阿兄了。
说来也是,这回太子是头次外出这么远、这么久,李翙还在这盼着阿兄赶快回来。
黄进良去而复返,“公主,圣上派小人前来通禀,御史中丞上奏弹劾您欺压百姓,请您上朝奏对。”
李翙定了定神,她站起身垂眸理了几下衣袖,淡淡道:“一切可准备妥当?有劳公公带路罢。”
黄进良忙弯腰却礼:“哪敢,公主客气了。一切准备妥当,公主请随小人来。”
李翙行至正殿门外时,里头正慷慨激昂。
“臣御史中丞刘凭元,谨叩圣上,有本启奏。”
刘凭元手持笏板站在大殿中央,声音不大却叫满殿官员静下呼吸,眼看着要安稳下朝了,这节骨眼上御史中丞站出来启奏,想想也知道跟近日来那些个传言脱不了干系,众人支起耳朵听着圣上作何反应。
昭成帝垂眸打量了一圈殿中众人,半晌才道:“准奏。”
帝声威严,刘凭元捏紧了笏板一鼓作气:“圣上,臣欲弹劾骄阳公主。此前圣上命公主安抚云净山遇害官吏家属,本是圣上体恤孤苦、抚恤忠良的仁政,朝野上下无不感念圣恩。然公主奉诏前去胡家,遇一众眷属痛失亲人悲愤难抑,聚于家中哭诉实属人之常情,并无作乱滋扰地方之实。”
“可骄阳公主自持圣恩,目无黎民,心性酷吏,非但不曾遵旨宽慰安抚,反倒不问缘由下令拘押惩戒一众哭丧眷属。致使本已痛失至亲的胡氏族人无端遭受威压惩治,惊惧哀戚,如今满城议论公主仗势欺人。”
“公主此举欺压百姓、辱没圣谕,失皇室宽仁之仪,寒天下吏属之心。有失皇室尊严事小,痛失民心事大啊圣上,臣恳请圣上彻查此事,惩戒骄阳公主,以安民心,以正天家法度!”
好一通义正言辞,碰上那些个不知内情的定会以为这公主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李翙在外面听得想笑,她也是这么做的,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
旁边陪侍的黄进良心下一沉,他抬头觑了一眼公主神色,想说些宽慰的话却无从开口。
李翙倒是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她调整了下呼吸,抬步踏入了殿内,鬓边的垂珠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荡,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在这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刘中丞状告本宫欺压百姓,可有证据?”
不卑不亢的女声缓缓划过这诡异的静谧,众人惊诧但又不敢抬头,只刘凭元微微侧身瞧了一眼,他道:“朝堂议事,公主身为后宫女眷怎可登朝干政?”
李翙压根不理会他,而是径直朝着上座叩拜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昭成帝抬手一挥,直道:“平身。”
李翙闻言起身,解释道:“儿臣今日并非贸然前来,只因此前父皇降旨,命儿臣安抚罹难官吏眷属,此事朝野皆知。如今刘中丞拿此事参劾儿臣,是非曲直理当当庭辩白,绝非刻意干政。”
昭成帝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却不再出声。
李翙转身对着刘凭元,又问道:“刘中丞既敢当朝弹劾,那便是有证据了?既然有证据那便呈上来让大家瞧一瞧,看看本宫都做了哪些十恶不赦的事?”
刘凭元依旧面朝上座,低头说道:“公主何必逼问下官今日可否带证据上朝,下官所言绝非虚言,如今在家中躺着的那些胡氏族人便是铁证。除此之外,观前坊人尽皆知,公主您竟当众截停太后懿旨,仗着圣宠肆意妄为、目无尊长,满城流言绝非空穴来风!圣上,只因伤者不便抬入大殿,并非下官没有凭证。”
昭成帝依旧没有出声回应,而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那日闹事的胡氏族人早被李翙下令打的下不来床榻,刘凭元总不能把人抬到朝上,他没有切实证据,只能拿那些传言说事。
李翙这时却笑了一下,引得刘凭元朝她看了过去,那抹笑意让他心头莫名的一紧。
便听公主不疾不徐地接着道:“刘中丞,本宫问的是,你弹劾欺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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