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姜怜正在下车,甫一听见这道噩耗,身子一晃,幸有婢女及时扶住了她。
萧夫人闻言更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婢女们七手八脚扶住昏倒的萧夫人,先行将她送回了府里。
马东没理姜怜,只一味和顾长昭交代:“信我已先报给宫里了,这一份是我另誊抄下来的,尚且不知圣上会不会追责侯府,我也是与你有些交情才来告诉你的,这便要回去了。”
“多谢。”顾长昭下颌紧绷,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
传了信,马东紧绷的面皮才稍松懈了些,这才有精力去看一眼被婢女搀扶的姜怜,顾长昭适时介绍:“这是我兄长的新妇。”
“大人,消息确切吗?”姜怜颤声问。
马东没耐心和她解释,想到她才嫁作新妇就守了寡也是可怜,才多言了两句:“前线兵分两路,一路守营,一路追杀,消息是守营的副将传回来的,说是一个随顾长信出征的兵士侥幸逃了回来,临死前说亲眼见到将军胸口中箭身亡了,夫人,节哀。”
随后,马东不再多言,上马疾驰离开。
姜怜的泪打湿了衣襟,她口中喃喃:“怎么会?不是说就要回来了吗?怎么就死了呢?”
顾长信死了,她会怎么办?
姜怜手脚发冷,她想到了顾长昭,从前顾长昭没有赶她出府,是顾及他的兄长。如今顾长信死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她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微微摇晃。
在她倒下前,却有一双手比婢女们更先扶住了她。
方才姜怜眼前一黑,身体也忽然没了力气,被人扶住她也还未完全缓过来。待眼前的黑慢慢褪去,她抬眼对上顾长昭的目光,而自己的手正紧紧攥着顾长昭的掌心。
姜怜受到惊吓,猛地松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顾长昭却泰然自若,收回手,扫了她一眼,吩咐婢女们:“夫人伤心过重,将夫人送回院中好生照顾。”
几个婢女伸手要来扶姜怜,姜怜费力地挥了挥手,只让绿珠扶着她回了房。
姜怜坐到榻上,绿珠上前要帮她脱鞋,她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绿珠,你去前院看看有没有要我做的事。”
绿珠不放心:“小姐,前院有二爷的人,我还是先照顾您吧。”
姜怜板了脸:“要你去你便去。”
绿珠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了院子,姜怜自倒了杯茶喝,头又晕了起来,她撑着下巴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竟是隔天了,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到了榻上,想必是婢女将她放回了床上。
姜怜忙下了床,朝门外唤:“绿珠,绿珠。”
她没等绿珠进来自己先穿了衣,连妆也未梳,散着乌发就要推门,门却先被推开了,是绿珠听到喊声赶来。
“夫人,您快坐下。”见姜怜披头散发,绿珠一惊,推她去了梳妆台前坐下。
绿珠刚挽起她的头发,姜怜急不可耐地问:“侯府怎么样了?你昨日怎么也不叫醒我?”
“昨日二爷来过了,见您睡得沉,就叫奴婢不要叫醒您。二爷既然没打搅您休息,想来也没什么要紧事。”绿珠说着又忍不住鼻酸,吸了吸鼻子,接着说,“侯府现在乱成一套了,老侯爷本就病重,听了这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竟也走了,现在侯府要操持两门丧事,二爷忙得一夜未睡。”
泪掉了下来,绿珠边抹泪边说:“夫人,没了姑爷,您可怎么办啊?”
是啊,她该怎么办。
姜怜叹了口气,从妆匣里选了个素净的白绢花,递给绿珠:“别上什么妆容了,反正届时在灵前一哭就没了,就戴这个吧。”
绿珠见了更是嚎啕大哭,她们夫人命怎么这么苦?才嫁作新妇该打扮的时候,日后竟就要守寡了。
待姜怜到了灵堂,见顾长昭已守在灵前了。
灵堂摆着两副棺木,其中一副连尸身也没有,只是摆着个空棺。
姜怜默默走过去,跪坐在他的旁边。
顾长昭声音沙哑,望着牌位问她:“身体好些了吗?”
“劳您挂心,身体已然好些了。”姜怜答完,二人便没再开口,只剩一片沉寂。
门外忽然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姜怜转头去看,是来悼念的客人来了。
二人起身去迎,顾长昭跪得久了,膝盖酸痛,起时身体不稳,姜怜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姜怜的手碰到顾长昭的手臂后很快便离开,顾长昭愣怔地望了她一眼,心里五味俱杂,最终化成简短的两个字:“多谢。”
姜怜摇摇头,只说了三个字:“一家人。”
一家人。
顾长昭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事已至此,他已很难说清自己对姜怜的感情。
有恨,有厌,却又似乎掺着点爱。
楚元敬是最早来吊唁的宾客,他疾步上前扶住顾长昭,泪先坠了下来,一声节哀情真意切,听得姜怜眼泪夺眶而出。
“二位的哀痛我已知,只是还请二位多保重身体,您几日亦是顾将军最牵挂的人。”楚元敬擦了擦泪,又道,“还请嫂嫂避一避,我与老师有话要说。”
姜怜一怔,虽疑惑楚元敬要说什么,却也还是识趣离开了。
待姜怜一走,楚元敬忽然向顾长昭弓腰行礼:“老师,还请老师千万振作!”
“这是何意?”顾长昭皱眉。
楚元敬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长昭:“我知老师心中悲痛,但这个家还得靠您撑起来,嫂嫂又身子病弱管不了家,全仰仗着您,还请老师一定振作,万不要就此颓废。”
楚元敬一边拭泪叹息一边感叹:“听闻顾将军与嫂嫂感情深厚,顾将军想必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妻子,如今顾将军不在。老师若能照顾好嫂嫂,顾将军泉下有知也定然会欣慰的。”
他说的确是顾长昭近日反复思量的,姜怜没有娘家作为支撑,夫君逝世,便只能仰仗夫家,即便姜怜嫁入顾府的心思不纯,他却也不能做出弃之不顾的事。
顾长昭眉头松开,楚元敬说得对,自己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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