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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邹瑅如坠深渊,深深的绝望紧紧裹挟着他,但他没太多时间悲痛难过。
深深呼吸一口,他当即发令,带着剩余的人马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鄂阳城南距离城门一里不到便是大片的山林,这里植被茂盛,地形也相对复杂,也是他们早就选定的暂时的藏身之所。
但这里只能临时落脚,至于之后要何去何从,依旧是个难题。
龙武湾的出师不利,让颍王把持朝政、设套引邹瑅自投罗网的可能性飙升。
思来想去,他们当下依旧只剩两条路。一,趁其不备、攻其不意,直接正面闯进城去,只要能进了欧阳府,邹瑅便又有了胜算。
当然,也有可能一进城,就全部被乱箭射杀了。
二则是暂做隐匿,一切谨慎行事,待探明时局,再见机行事,最差不过是放弃鄂阳,去往西北偏远之地,和他二舅欧阳慎统领的神武军汇合之后,从头来过。
但这样一样,百余匹从骁骑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战马的藏匿又成了最大的难题。
子瞮来到邹瑅面前,什么也没说,但邹瑅明白他的意思。
事到如今,从密道潜入皇宫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但不知为何,邹瑅心中总是有一股声音在阻止他,让他别去。
他不想怀疑子瞮,但他实在想不通,若真有密道,若父皇早早就在担心今日的局面,为什么不直接同他通气,而是绕一圈让子瞮在危难时刻转达。
他正为难间,几名龙武兵士将何壮押倒他面前。
何壮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却依然是一副蒙楞冤枉的模样。
一人说:“殿下,时至今日,这小子依旧嘴硬。”
另一人说:“不如对他动用重刑,看他还嘴不嘴硬。”
后者说着,揪着何壮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来,让摇摇欲坠的他不得不直视邹瑅。
他的双眸实在清澈,脸上除了被委屈冤枉的错愕痛苦,便只有不被相信的着急,实在不像是在撒谎。
但这种极其会伪装的叛贼,邹瑅见了不止一个,也吃过亏,所以更不可能因为他的眼泪而轻信他。
他起身上前,两人也将何壮提溜起来。
邹瑅掐住他的脖子,扯下勒在他嘴上的布条,冷声问:“直到现在,你依旧坚定颍王没有谋逆篡权?”
何壮眼泪流得更凶,他嘴脸都被打肿了,说话有些费劲,但还是急忙道:“王爷忠君为国,定不会谋反,定不会谋反啊,殿下!王爷定是被真正的逆贼抓起来了,他有危险,您快去救他呀,殿下!殿下!”
邹瑅松开手,将布条扔给其中一人,又对两人使了个眼色,然后便转过身去。
只听一阵窸窣声,而后手起刀落,便是一声痛苦的闷哼与呜咽,血腥味蔓延,何壮疼得几欲昏死。
邹瑅转身,居高临下看向失去左手手掌的何壮,厉声问:“现在,还是要坚持你刚刚的那番说辞吗?”
一人用剑挑开他嘴上的布条,何壮呼吸急促,却还是喊冤枉,“殿下,冤枉,冤枉,救王爷,救王爷啊,殿下……”
他痛不欲生、又哭得痛心疾首。
行刑那人握紧手中沾满血的剑又要朝何壮的腿砍去,何壮害怕极了,但还是呜咽喊道:“殿下,救王爷……”
眼看利刃要斩断他的腿,瞬息之间,邹瑅取下腰间佩剑,挡住兵刃。
动手的人不解,“殿下?”
邹瑅摇头,“再动刑无益,把他拉下去,好生包扎,别让人死了。”
两人都欲言又止,但还是照做了,命手下人将人拉走包扎。
那人用衣摆随意擦了擦满是鲜血的剑,便将剑插入剑鞘,另一人则看向邹瑅问:“殿下,现下要如何是好?”
邹瑅也别无他法了,扭头看向子瞮说:“方才,子瞮同我说,先前出发前往利州前,父皇曾同子瞮说起过一条从东城门附近直通父皇寝殿的密道。”
两人狐疑的目光探向子瞮,都在诧异他何德何能。
子瞮也不怯色,他看向邹瑅,“殿下,能否通往陛下寝殿,你派人一探便知。”
他又说:“只是形势紧迫,若不早做决定,让龙武湾将消息传回鄂阳皇城之中,他们提前将陛下转移出寝殿,到时候,就怕有密道,也找不到陛下确认颍王谋逆与否的机会了。”
此话一出口,三人都紧张起来。
才将剑插入剑鞘中的将士又将剑抽了出来,“殿下,末将尚康宁原前往探路!”
另一人也拔出剑,“末将李则也愿前往探路!”
邹瑅很感激,却还是摇头,他看了看天色,“时间紧迫,只怕没时间等你们探完路回来再做决定了。”
一夜四处奔走,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会亮了。
而龙武湾那边也不可能等到天明再去报信。
尚康宁道:“末将这就集结人马,一同前往东城门。”
邹瑅还是摇头,“战马不可弃,人多暴露的风险也更大。”
李则拦下激动的尚康宁,进言道:“那便只带二十人,其余人马守在城外,随时等候调遣。”
邹瑅这才点头,他在两人身上一番考量,两人都是意气风发、二三十岁的年纪。
别看名字文雅,但尚康宁是实打实的乡野草莽出生,勇武足够,但行事冲动。
相比之下,出身名门,比他多读了一些书,受到许多耳濡目染的李则要沉稳许多。
他看向尚康宁,指名道姓吩咐:“尚康宁,立刻挑选二十名脚程快的兵士,随我从密道进宫。”
尚康宁这才笑逐颜开,当即高声应了声好,转身去挑选人手。
李则看向邹瑅,也欲前往,“殿下,”
邹瑅上前,大力抓着他的肩膀,“剩余九十三个兄弟的性命与这百余匹战马便交给你了,你们一定要藏好,随时准备接应我们。”
闻言,李则瞬间严肃起来,重重点头,“李则定不负殿下重望,”又说,“殿下务必小心,唯有殿下安全归来,我等才能追随殿下完成陛下夙愿。”
潜台词是,见得到成武帝更好,见不到,邹瑅也一定要活着回来,这样,他们这几十号人才具有正统性,他们才有希望。
邹瑅也听懂了,并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我二舅欧阳慎虽远在边境,但若父皇当真遭遇不幸,他与他手中二十万兵马定不会任由乱臣贼子祸乱朝纲。”
李则也吃下了他给的定心丸,“如此便好,”又从里衣上撕下一块洁白的布匹,并用剑划开自己的手掌,“还望殿下在上面留下印章,末将稍后便修书一封,命人送到欧阳大统领手中,他也好早做打算,以免被奸人挑拨误事。”
见子瞮似乎有话要说,邹瑅犹豫一瞬,看向子瞮,李则当即就问:“子瞮大人有何顾虑?”
他又询问看向邹瑅,“殿下,您也觉得末将此举不妥?”
邹瑅收回视线,摇头,“事出紧急,并无不妥。”
说话间,拿出收藏在袖袋中的皇子印章,沾了李则手心的鲜血,重重印在李则双手崩扯开的帛布之上。
“殿下,书信内容如何撰写?”李则又问。
这时,尚康宁带着精挑细选的二十人过来了,还未靠近,便听他喊:“殿下,我等已准备妥善,只待您一声令下。”
邹瑅应了声好,这才看向李则,“以你的名义,将当下遭遇如实告知我二舅便好。”
李则明白了,忍不住又叮嘱,“诺,殿下此去务必谨慎。”
邹瑅又重重捏了捏他肩膀,这才带着子瞮,大步朝尚康宁等人走去。
邹瑅停在二十人面前两步远处,高声道:“你等可知晓我们此行要做何事?”
众人异口同声,“知晓!我等势死追随殿下,见陛下、明君意!”
“好!出发!”
邹瑅说罢,看向子瞮,子瞮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邹瑅紧跟着子瞮大步走在前面,尚康宁等二十一人则紧随其后。
目送他们远去,李则当即招来人手,快速用自己的鲜血完成了书信,才将其封好,让两人牵着四匹马将书信送出去,便有哨兵来报,说下方出现了大量人马。
李则大惊,但很快冷静下来,命人灭了火把,又将马儿的绳索都解开,命八人将其统一往右边山上赶,其余人则往左边山上爬,四散隐匿。
见山下来的兵士直奔他们刚刚修整的方位而来,李则大呼不妙,也深觉不可置信。
难道,余将军三人这就叛变了吗?
同时,他也为他送出了那封密信而深感庆幸,只要欧阳大统领收到密信,就算他们这些人都被擒住,殿下也不会孤立无援,他也不算白死。
李则正要发令,带领众人冲出去与之殊死搏斗,就听余衡等人接连喊道:
“殿下,殿下,你在何处?末将赵兴存,奉父赵英之命,在龙武湾等候殿下多时了。”
“殿下,龙武湾并无埋伏,是周峰中了邪术,趁我们不备,放火烧了一座营帐。”
一听这话,李则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死死抓住余衡的手,“你说什么!?”
余衡身边赫然是赵兴存,龙武军大统领赵英的儿子赵兴存。
两人对于他突然的出现也是一惊,在没看到邹瑅后,更是急不可耐,异口同声问,“殿下呢?”
李则转而抓住赵兴存的手,“赵将军,当下是何局势?颍王是否真的谋逆篡权?”
“颍王谋反?!”赵兴存有些困惑,连忙否定,“并无此事。”
“是宦官沙於趁陛下旧疾复发、重病不起,联合睿王等人软禁陛下,静止朝臣探望,时至今日,已经有两月余无人见过陛下面容。”
“一个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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