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步入元婴期后,只要元神不灭骨身俱在,便能无限重塑肉身经脉。是以只要活着,再重的伤都能恢复如初、不留痕迹。
也会有极少数法器造成的伤会伴随终生,因为损伤直接作用于元神之上。
而整个修真界有此功效的法器也不过三件,分别是阴阳匕、碾骨锤和碎魂鞭,皆存于仙盟之中,用以惩处罪无可恕之人。
但仙门存续至今,也没有谁真的被这三件法器惩处过。
三年后,付衡将成为那个罪无可恕之人,先被朱淀用阴阳匕挑断手筋脚筋,再依次体会碾骨锤和碎魂鞭的滋味。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薄礼依然还记得被阴阳匕勾起筋脉时的感受。
森冷,不解。
一如千百年前初入仙门之时。
*
其实付衡不是不许人踏足临涯峰的,初入仙门的付衡性子要比现在活泛许多,乐于与人相交,喜欢和师兄弟勾肩搭背,甚至还养着只小灵宠。
小灵宠叫瀑布,是只好吃懒做的小金丝猴,整日里除了哭嚎贪吃什么都不会,是他在入仙门前就养着的。
瀑布幼时因伤被他捡到,又因开了灵智极通人性,硬生生靠撒泼耍赖成了他的灵宠,从他十五岁起陪他摸爬滚打直至取得玄牝、入仙门。
付衡不喜懒散,但他喜欢瀑布。
一只喜欢躺在屋子里整日睡大觉的猴子,喜欢在他推门而入时跳进他怀里要拥抱的猴子,没什么用处,却十分可爱。
甚至当初应下顾鸿光搬去临涯峰,也是看中了峰后悬着的那道瀑布。
后来他托宋参在那边种了株桃树,场景便与他和小金丝猴相遇时有了五分相似。
付衡一百零七岁入的仙门,也是一百零七岁丢的瀑布。
前一日,他从朱淀峰头的内门弟子手中救下了一对被欺凌的姐弟,后一日,瀑布丢了。
付衡怒从心起,要去算账找瀑布,被顾鸿光拦下了。
顾鸿光说,那对姐弟毕竟归属三长老峰头,你想要他们只有我同意不够,还要三长老点头。
顾鸿光说,你修为高能力强,想讨得一时的公允自然不难,你可以为他们出一时的气,可你能护住他们一世么?
付衡怔愣住。
那是一对修为不高、平日里只能做些苦力活的体修姐弟,姐姐弱小弟弟痴傻,便是被他接到临涯峰,也无法随他出门历练。
险境之中,无人能时时刻刻分神照看他人,而太虚宗内时时刻刻都会有三长老的弟子。
顾鸿光的意思不言而喻——瀑布和那对姐弟,他只能择其一。
顾鸿光说,瀑布生死未知,但那对姐弟你还能看见。
付衡,一条命和两条命,下落不明和触手可及,你选哪边?
那时付衡手持玄牝,和他被挑起筋脉时的感受如出一辙。
森冷,不解。
后来薄礼同样挑断过朱淀的手筋脚筋,他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森冷的恐惧,却没看到“不解”二字。
皓月当空,屋外寒霜遍洒,屋内暖光融融,薄礼在冰火之外的阴影中舒畅眯眼,想,能看见的。
用以传讯的灵力波动极其细微,于空中荡开无形环纹,又渐渐归于虚无。
薄礼直起身,勾着雪色弯刀走过寒霜,踏入暖光。
*
付衡合衣冠发而出时,薄礼已经仰在被褥中不省人事了。
殿门被敲响,付衡道:“进。”
无人进来,门被推开一条细缝,露出一上一下两只眼睛,确认什么般在殿内来回扫荡,对上付衡的视线,眨了又眨。
“……”
付衡叫了薄礼两声,一动不动。
幻境与法阵同源,想要出来要么布境者主动收回,要么入境人找到幻心摧毁从而破境。
算算时间,薄礼此刻大概正在幻境中捉蛇找幻心。
付衡颇有些无可奈何地看向那两只眼睛。
确认殿内没有威胁后,章春长长吐气,推开门钻了进来,行过礼后掏出个紫檀小盒交给他,怀里还抱了只长颈玉瓶,插着枝娇艳欲滴的桃花。
“他不敢进来,”章春指了指扒在门外偷看的章秋,将玉瓶推到桌中央,“他说见、见……”
章春卡了一下,飞快又茫然地朝床榻那边瞥了眼,就听付衡道:“薄礼,一点薄礼的薄礼。”
“噢噢!”章春猛猛点头,道,“他说薄礼好像很喜欢桃花,想送来给他赔罪,不该学我在茶水中加盐的。”
付衡沉默一瞬:“你倒是胆大。”
章春撇嘴,小小声愤愤不平:“他搅扰得仙尊都不好处理公文了!”
付衡轻笑:“无妨,不必为此惹他不快。”
章春郁气地往那边瞪了眼,不情愿地应声:“仙尊可还有旁的吩咐?”
“没有,回去吧。”
“好,仙尊早些歇息。”
“嗯。”
殿门被轻手轻脚带上,付衡打开紫檀小盒仔细看过,妥帖收好。
姐弟俩并未询问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和他一般无二的人,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学会了三缄其口。
在这里,太虚宗是太虚宗,临涯峰是临涯峰,宗内任何事都能传往临涯峰,但临涯峰发生的事绝不外传一丝一毫。哪怕是涯下的桃树今日多开了两枝花、河里的那只漂亮锦鲤被鹰捉走了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座峰头瀑布高悬,鸟语花香,无外人造访,千年来也只拢着三个人的悲欢喜乐,是独属于他们的、只有一株桃花的桃源峰。
付衡看向多出来的第四个人,乌发铺散,长手长脚大喇喇抻开摊满床榻,眉目舒展,神情平和。
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人果真是心思难测。
分明痛恨厌恶恶贯满盈之人,但如果是自己,又总会在严丝合缝的四面八方中找到罅隙里的第五面亦或第九方,特地用来生出些许恻隐之心。
谁都不是个好人。
付衡抽出被褥将四仰八叉的人盖好了,折身往偏殿走去。
不在习惯的主殿,付衡本就不多的睡意更是半分也无,干脆打坐入定。
只是阖眼的瞬间,他脑中忽地闪过一支粉嫩桃花,随后陡然惊醒——玉瓶中的那支桃花,与薄礼送给朱淀的那支似乎一模一样。
付衡没有蠢到觉得这只是又一个巧合。
薄礼不是从章秋手中拿回去给了朱淀么?
那这支又是哪里来的?
偏殿没有掌灯,月光从门窗的缝隙中挤进来,散开错落清影。
付衡正要下榻去查看,有人疾步走近,嘭地推开殿门。
付衡精神一凛,看见了笑眯眯的薄礼。
玄衣劲装,长发披散,欢快地跟他说:“我有东西送你。”
一颗头颅。
血污满面,瞳目圆睁,神情惊恐而困惑。
付衡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怔怔看着那颗头颅,殷红血迹顺着桌面淌落,溅开浓郁腥甜。
薄礼在他身侧愉悦道:“怎么样?是不是看着就很痛快?好久没有人能让我这么高兴了。”
“你都不知道他看到我的厉鬼相时有多好玩,唉,其实应该叫上你的,我本来想再逗逗他的,但是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