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青台终于无奈,“小女郎,你可别看了,来帮我一把。”
姜遥许背好竹篓,走上前去,轻轻扶住他。
褚青台借着她的力,艰难站起身。
只是再如何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自己的伤腿。
他轻嘶一声,身形往旁边歪了歪,好在姜遥许眼疾手快,抬手艰难撑住了他。
褚青台脸上血色尽褪,他稳住身形,闭了闭眼,随即缓缓睁开。
他低头,看着身旁的姜遥许,她正蹙着眉头,望向他的伤腿,似乎在检查伤势。
视线不期然落在她的眼下,注意到她眼皮下一片青黑,他不禁轻声问道:“小女郎,你在这山上都做些什么啊?这般辛苦。”
“你管不着,”姜遥许察看完他的伤口,轻飘飘回了一句。
褚青台故作严肃,“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见尊重。”
姜遥许面无表情,只觉莫名其妙。
“你的脑袋,也被夹了?”
褚青台闷笑出声。
姜遥许抬起头,遥遥望向天边,此时天色已晚,一轮宁寂孤清弯明月高悬枝头。
这会儿天黑,下山道路崎岖,只能把他带回村子。
只是,姜遥许斜睨他一眼。
她不觉得这个被她捡回来的少年郎,会是个安分的人。
她倒也没有猜错。
他何止是不安分,她分明是捡回了个祖宗。
天边不知从何方向,坠下一抹斜丽的艳火流星,拖着一条长尾飞焰,焚烧过原野的余烬,燎亮亘古的长河漫漫,满目燃灼。
过往走马观灯,转眼即过。
月,依旧清亮如秋水。
……
姜遥许是个被遗弃在山下的孤儿。
自幼无父无母,本是葬身于此的命。
幸而,得阿婆垂怜,被抱回青平村教养,侥幸存活。
后来,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彼时,尚在襁褓中的她被人判为祸害灾星,命中注定孤煞,一夕之间低至尘埃,被姜府遣人送到了望青山山下。
姜遥许不信这所谓天煞孤星的卦卜。
可她不会想到,幼时困苦,尔后长成,到身死灯灭,堪堪二十一载。
而她所在意之人,一一因她之故,先一步离去。
二十余载太短,短到临了,她竟恍然生出割裂飘离之感。
恍若神魄都抽魂离体,离开自己的身体,眼前皆归为虚无,恍若先前一切,不过一场梦。
梦醒,便该散了。
“若我逝去,将我葬于此处便好。”
再度踏上久违的望青山,重回故地落叶归根。
神识抽离,她听到自己低声与身旁的小丫鬟轻声嘱咐。
姜遥许再度抬头。
依旧月明天清。
可那弯月,不圆满。
缺了一角,便终归遗憾。
……
秋日主肃杀,萧瑟天寒。
一只白鸽被人放飞,矫健的身姿尽情展翅高飞,越过山川,跨过边关,洁白的羽翼划过这晦暗萧索的灰白天空,传信使臣快马加鞭,昼夜未歇。
早在当年前朝统治昏庸,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诸侯相争,群雄割据兵戎相见。太祖自嘉安举兵,起义军一路斩奸雄,深得民心,连破数城,直至率先攻入京城,一举覆灭分崩离析的前朝大臬。
自此,移天换日,太祖登基为帝,改国号为越梁,天兴元年,大赦天下,实施休养生息之策。
发展至三世,越梁国富民殷,是谓盛世。
但鉴因初时越梁太祖饶过边境几个附属的寡民小国,而时过境迁,百年过后,竟有数小国野心勃勃歃血为盟,集体背离,纷纷向越梁宣战。
边境时局动荡,可越梁殷实贪逸久了,朝中一时竟无人能彻底根除这沉疴顽疾。
但而今不同了……
兴和二十八年,越梁出兵讨伐边境诸国联盟。
“报——边境首战……告捷!”
……
“报——敌军大溃,诸国已呈降表!”
“……我军班师回朝!”
褚将军屡战屡胜的捷讯频传,如同野火一般,离火汹涌,迅速遍及全国上下,彻底将这秋日的枯败消沉焚烧殆尽。
灰白的天,骤然点燃永不凋零的烈火,纷纷涌涌。
“少夫人!见过少夫人——”
姜遥许堪堪睁开双眼,惊觉自己竟还尚在人世。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右手手腕,触及这温热柔软的血肉,恍若隔世喧嚣,若非从外面报信传讯的侍从大声呼唤,恐怕她都难以回神。
姜遥许左右环顾四周,自己此刻俨然身处将军府,只是……
自己眼下,应当在望青山才是……
她微微蹙眉,抬眉看向那些脸上难掩激动的侍从,多年来打理府邸养成的习惯,使得她下意识抬手示意左右噤声。
左右见状赶紧消声不再大肆叫唤。
“何事?”姜遥许眉眼舒展,轻声问道。
“启禀少夫人,将军凯旋了!得胜而归,现下正在赶往府中!”众人纷纷报喜。
将军?
姜遥许拧紧眉头。
“褚青台?”她声音极低,轻轻唤出这足足三年,未曾在她跟前出现过的姓名。
“他……”她垂下眉,暗自嘲笑自己这不切实际的虚妄。
“不是早就死了么?”
她低声轻喃一句。
门外忽而响起一道错乱的脚步声,不等姜遥许反应,“砰”地一声,沉重的闷响震天,带着门外人有意而为之的报复意味。
阳光直直从屋外扫视下来,骤然明晃晃的光亮视野,刺得姜遥许有刹那的恍惚。
“你方才说什么?”
尚未完全看清屋外那胆大妄为之人是何人,少年咬牙切齿的冷冽质问率先传入耳中。
“你说那短命鬼是谁?”
光线一束束斜照而来,铺在她的脸上,久违的温暖,暖融融地覆上她的发绺上,打着柔和温蕴的光晕,也模糊了她冷清的神色。
褚青台……
他现在还活着。
她……也没有死。
彻彻底底地意识到这一点后,姜遥许心神大震。
那是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裹着晓雾中快马加鞭回朝的尘灰,连盔甲上的血色都尚且来不及擦净,一入城门便一骑绝尘,赶回将军府中的热切,在此刻尽数消匿于眼前没良心的女郎口中。
他怒极而笑,“怎么?说我命短,好改嫁啊?”
褚青台现在的的确确被那句话惹得心尖疼,气得他都不想凑上前唤她“娘子”亲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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