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夜里，叶秋睡得正香呢，便被外头的吵闹声弄得半醒，紧接着便听到杨桃急匆匆地敲门喊她，说是周一将那老鳏夫抓住了此时送往了里正那儿，正等着她去呢。
她立刻爬下床穿上了外袍就要走，看见赵让也起身了想要跟去，把人摁回床上，“你就别去了，这冬夜外面寒气重，若你又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平时很听话也不爱凑热闹的赵让却少见的坚决，非要去，自己起身坐到了轮椅上，“这次事件到底涉及一个老鳏夫，你一个女郎去，总归不妥。”
看他坚决，又说得有理，叶秋只能让他也一道去。
把人裹了个严严实实，嘱咐杨桃立刻烧些热水将那汤婆子灌好，一会儿给赵让送过去，她自己则跟赵让先去。
村子小，这动静倒闹得不小，虽然大家都没出门，但叶秋瞧着分明有好几户人家都悄悄打开窗户从自家窗户里头往外瞧。
到了里正屋外，人都没踏进门，便能听到老鳏夫哭天抢地，嘶哑的声音从院子里头传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里正家里尚未过年便杀起了年猪。
她推着赵让走进去，果不其然看见那老鳏夫正捧着肚子躺在地上打滚，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眼泪鼻涕一齐往下落，周一和刘七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拦在他身侧，让他只能在十分有限的地上来回滚动，那块地都让他的破烂衣服给擦干净了。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到了这场面，指不定要以为那撒泼打滚的老鳏夫才是受害人。
肖里正披了件外袍，睡眼惺忪地坐在桌后打瞌睡，直到看见叶秋和赵让进来了才狠狠拍了自己两下醒过神来，“叶娘子，赵郎君，这夜半三更劳烦你们跑一趟了。”
“无妨。”叶秋问周一，“没惊动冯娘子吧？”
“没有。这老鳏夫刚一攀上院墙便被我发现了，直接给拽下来打了一顿，扭送到里正这里来了，”周一低头道，“倒是阿烟醒了，出来问了一声，我觉着此时用不着冯娘子，便没让她将冯娘子叫醒。”
“什么攀上你家院墙！”那老鳏夫听了这话也不打滚了，从地上爬起来，“你哪只眼睛见到我攀上你家院墙了！我分明只是晚归路过你家门口罢了，却叫这两个人莫名其妙捉过来打了一顿，实属冤枉啊里正大人！”
“你还敢喊冤！我同周一分明看得清楚！”刘七听到他这么说有点憋不住，差点就想再踹他一脚，被叶秋上前一步给拦住了。
“里正大人您瞧！这两个人暴力得紧！莫名其妙！”那老鳏夫见状立刻倒打一耙，“还有那冯娘子，分明是个未出阁的娘子，独自一个住着这般不检点，还说我要如何，我看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我娘子死后我便独自住在这村中住了这么些年，从未惹过麻烦，怎么那冯娘子一来便说我图谋不轨，我看你根本是看我一个老汉住着，想要诬陷我！”
“有本事你便报官啊！”
“里正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你放屁！我家小娘子从未与你说过半句话，来此也日日上寺里祈福，你莫要血口喷人！”到底是冯家的车夫，一听这老鳏夫满口的污蔑刘七便受不住了，“报官便报官！”
“这村子就这么大点，除去周一和刘七外，定还有旁人看见你攀墙夜闯人家，只要去村中问一问就能知道是否确有此事。”叶秋冷静地道。
刘七见状却急了，“这老鳏夫哪是想夜闯人家，他分明……”
话还没说完，便被叶秋瞪了一眼，只好闭上了嘴。
脸上却很不好看，似乎是觉得叶秋有些要帮着村里的人大事化小的意思。
那老鳏夫见叶秋居然没有要追究他欲对冯娘子不轨的事情，也知村里肯定还有人看见他攀墙，就算没有，那这刘七和周一也是两个目击者，自己攀墙这事肯定赖不掉了，便赶紧顺坡下驴。
“我，我就是看那冯娘子看着怪有钱的，这冬日我家中没钱买炭了，这不冬夜多冷啊，我就想先借冯娘子院中的炭用一用罢了。”
“既你承认了那便好，”叶秋冷笑一声，对着肖里正一礼，“里正大人，根据大魏刑律，夜无故入人家，可杖三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①”
“冯娘子在村中也住了一段时日了，除了上山祈福外，在村中便只与我和丁家嫂嫂熟识，从未与这老鳏夫有所来往，是以这老鳏夫夜闯入户偷炭更是谈不上一个‘借’字，且他是否欲行不轨之事另说，夜闯女郎家中此行实在败坏女郎名声，恳请里正大人从重发落。”
“你，你也太狠毒了些！我这老汉哪受得住三十杖，你竟还要求从重发落了！我看你根本就是在报复我！”一听叶秋搬出了刑律，这大字不识的老鳏夫登时便慌不择言。
“报复你？”叶秋冷冷看向他，“不知老汉做了何事？竟会让你误认我要报复你？不如说出来给大家听一听。”
周围的目光登时都朝那老鳏夫射去，特别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郎君，明明不良于行，可看过来的眼神却吓得老鳏夫猛地朝反方向爬了两步，不敢再说话。
“既是无异议，那便杖三十，就这么了了吧。”肖里正一拂袖发落道。
寂静的冬夜，连风声都没有，凄厉而嘶哑的叫声从里头传出来，伴着棍棒打在肉上的闷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等行刑结束，叶秋就带着赵让回去了。
他们回到家门口才撞上正要出门给送汤婆子的杨桃，叶秋接过汤婆子塞进赵让怀里之后便让杨桃先回去休息了，他们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扶赵让上床时，叶秋摸到了赵让的指尖，果然，又是冷的。
她赶紧将人连汤婆子一道塞进被窝里，替他将被子掖紧，“就不该让你今晚与我跑这一趟，这肖里正是个公正的，没有你他大概也不会怎样，还是会将那老鳏夫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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