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之前还担心自己会演不好,会在他面前露馅,此刻却发现自己心如擂鼓般跳得飞快,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她心想。她牢牢扒着他的肩,控制着自己想落荒而逃的想法。
萧郁权在她贴上来时怔住了,他听着她的心在自己面前狂跳,贴着自己的脸滚烫,纵是疑虑未全消,可他不信这里面没有一点真心。
他将她揽在了身上。
苏明月觉得自己定是做贼心虚,不然不会这么面红耳赤。她被萧郁权揽在怀中,虽然她心中觉得此乃大好时机,她应该趁热打铁,可她手脚却如木雕石塑一样,一动不能动,她难以置信自己会有这么窝囊的时候。
萧郁权看着她脸颊越发烧红,打趣道:“你不是一向很大胆么?”
苏明月眨了眨眼,打定主意抬首看向他,道:“大人,我还带了一壶酒,大人不想喝鱼汤,也可以喝酒。”她以为自己很平常地说出了这些话,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
萧郁权道:“我在府衙从不喝酒。”
她伸手将食盒下方一格中的酒取了出来,面颊绯红,一双黑白分明的鹿眼盯着他看,让人难以拒绝。
萧郁权依旧摇头。
苏明月点首,突然开始打起嗝来,一下一下的不停,萧郁权看着她面色突然泛红,凝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臂,道:“我来之前为了壮胆喝了一杯。”
萧郁权责备道:“不能喝酒为什么还要喝?”
她立刻从袖中拿出一颗药丸,送进嘴里道:“没事,你忘了我有解酒丸药,吃下就没事了。”
她嚼着口中药丸,伸出自己胳膊给他看道:“你看,已经没那么红了。”
萧郁权道:“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苏明月搂着他的脖颈道:“好甜。”
萧郁权道:“什么好甜。”
苏明月道:“我的解酒药,要不是只有最后一颗了,我就让大人也尝一颗。”
萧郁权道:“药也是浑吃的。”
苏明月紧扣着自己的手指,掐得自己生疼,突然她下定决心般双手用力,将萧郁权的头颈朝下带了带,抬眼道:“可它是甜的。”
萧郁权道:“什么?”
苏明月凑上去,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萧郁权尝到了她说的甜味,很甜。
正厅内时而有蚕食桑叶的声音,窸窸窣窣,时而又是一声响亮的唾液交换声。
苏明月晕头转向,她觉得自己的嘴已经麻木了,但依旧紧紧揽着萧郁权的脖颈,好在她也不需要多努力,萧郁权一刻也不离开她的唇,或吻或咬,对萧郁权来说,一切的不确定,一切的犹疑,都在此刻消失了。
听见苏明月唔一声,他垂首看去,见她唇上破了一个小口子,里面冒出血色来。
他轻允了一口,将冒出来的血珠带走了,他道:“对不起。”
苏明月摇头,伸手抱住了他,将下巴放在他肩上,抱得紧紧的,不让他动一下,她一边想今日快点过去,一边后悔自己来府衙找他。
萧郁权一手抚上她的背,安抚般抱着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萧郁权终于垂下了头去,她试探道:“大人?萧大人?”
萧郁权闭着眼,头歪在她一侧肩上,苏明月将他靠在椅上,看向他腰间的令牌。
她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停,到底下定决心拿走了他的令牌。
她看着萧郁权毫无知觉的脸,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喘着气,她以后和萧郁权不是仇敌,也胜是仇敌了。
她道:“对不起,我必须亲手杀了谢禹。”
她出了正堂,将门带上,与守卫道:“你们大人在小憩,他没醒之前,不要打扰。”
守卫应是。
天很快就黑了,她换了身衣服,来到诏狱附近,拿出萧郁权的令牌,打算编个借口进去,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她刚欲上前拿出令牌,却看见了萧正文,不知他对诏狱门口的守卫说了什么,不消片刻,此处的所有守卫都安安静静撤离了,换上了一批新的守卫。
她察觉此事不对劲,在原地等了等,又瞧见几人,一身夜行衣还蒙着面,虽然没走正门,但也没有特意避着那些守卫,那些守卫也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明月虽不知他们是何人,当机立断蒙上面,混入其中,进了诏狱之内。
进去之后也十分顺当,只见领首一人道:“你们看守各处,以防节外生枝,我去杀了谢禹。”
没想到他们也是来杀谢禹的,她脑子精光一闪,想起刚才萧正文换了防卫,诏狱内如此顺利,想来也是萧家的手笔,难道这些人是萧家派来的,可是老萧大人为什么要杀谢禹?
她一时没想通,不管如何,谢禹的命得是她的。
苏明月抢先刚才要去杀谢禹的那人一步,粗声道:“他交给我。”
那人愣了一下,不过想到这也不是十分难的任务,何况他是头领,谁杀功劳都是他的,他停下了脚,转而去看守一处入口。
苏明月进了谢禹牢房,谢禹憔悴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
谢禹看见她蒙着面,瞪着她骂道:“萧亮这个不要脸的,我都被他害成这个样子了,他还要来找我的麻烦,他是让你来问玉玺的下落的?还是让你来杀我的?”
他声音没有之前洪亮,但音色如故,也较为有气力,看来那些御医为了救他回来,下了不少奇珍宝药。
他又道:“你告诉他,他别想得到玉玺,我宁愿还给皇上,也不会让他沾到一点。他的狼子野心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
苏明月明白了过来,难道是老萧大人对玉玺起了私心?而这私心又被谢禹看穿,所以才派人来杀他。
毕竟现在只有谢禹知道玉玺的下落,就算不是受审,也可以要求见陛下一面,在陛下面前说些对老萧大人不利的话,轻而易举。
她原先还以为老萧大人要玉玺是为陛下,可照他要杀谢禹来看,他应该就是对玉玺有了私心。
苏明月拉下了自己的蒙面,道:“谢将军。”
谢禹惊讶道:“怎么是你?”
苏明月道:“你以为想杀你的就只有萧亮么?”
谢禹道:“还有谁?是萧郁权?”
苏明月冷声道:“不是萧家人,而是苏家人。你不会忘了自己是个贼吧,你以为自己受人迫害,但你其实不过是将当年偷走的东西,吐了出来而已。”
谢禹原本气势汹汹,他在萧亮面前可以破口大骂,此刻却有些不知道何言相对。
苏明月道:“看来你很清楚你是为什么死了?那就好,我也懒得同你说废话。”
谢禹突然扬声道:“那又怎样!自古能发际的家族有几个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我没错。”
苏明月道:“你觉不觉得自己有错,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现在你报应到了。”
她一刀斩了他的头。
离开之时,听见有人惊道:“谁干的,大人说了,要做出他自裁的样子!”
苏明月没管这些,她相信老萧大人定是能善后的。
她远离了诏狱,一时不知自己该去哪里,她坐在一处河边,靠在一颗大树上,不知道是不是余边凌不在的缘故,复仇成功的快乐,没有她这么多年来预想的那样持久和猛烈。
沉默和夜晚笼罩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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