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开始在学校吃午饭了。
之前她总是不见踪影，放学铃一响就往外走，季暖问过几次，她说回家吃。季暖没多想。
直到有一天，季暖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楼梯间的时候看见沈念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
她坐在那儿，慢慢地吃，看着窗外。
季暖站在拐角处看了一会儿，没过去。
第二天，她带了两份饭。
“我妈做的红烧排骨，”她把饭盒推到沈念面前，“太多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沈念看着那个饭盒，没动。
季暖已经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快吃快吃，一会儿凉了。”
沈念低头看着饭盒里的排骨，红烧的，油亮亮的，还冒着热气。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季暖在旁边吃自己的，一边吃一边说今天数学课的事，说那道题多难，说老师讲得飞快她根本没听懂。
沈念听着，慢慢地吃。
吃完，沈念去洗饭盒。季暖趴在桌上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晒得她犯困。
沈念洗完饭盒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季暖。”
“嗯？”
“你不用这样。”
季暖睁开一只眼看她。
沈念看着桌面，说：“我可以自己解决。”
季暖想了想，说：“我知道啊。”
沈念转过头看她。
季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但我想和你一起吃午饭，不行吗？”
沈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季暖又趴下去，嘟囔着说：“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沈念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明天我带馒头来，分你一个。”
季暖笑起来：“成交。”
从那以后，两个人开始一起吃午饭。
有时候是季暖带饭，有时候是沈念买馒头，有时候两个人去小卖部买泡面，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吃。
陈安安有时候也加入，三个人挤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零食。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四月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
高二年级去郊区的森林公园，早上七点在校门口集合，坐大巴去。
季暖前一天晚上兴奋得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差点迟到。她拎着书包跑到校门口的时候，大巴已经发动了，沈念站在车门旁边等她。
“快点。”沈念伸手把她拽上车。
季暖喘着气往后走，陈安安在最后一排冲她挥手：“这儿这儿！”
她挤过去坐下，沈念坐在她旁边。
车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用手机放歌。季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天很蓝，云很白，是个好天气。
沈念在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季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发现沈念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正看着，沈念忽然睁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季暖赶紧把脸转开，假装看窗外。
沈念没说话，又闭上眼睛。
季暖的脸有点热，不知道为什么。
森林公园很远，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下车的时候，班主任开始分组，说是每个小组要一起完成几个任务，最后评比。季暖、沈念、陈安安自然分在一组，又加了两个男生，一个叫周逸，一个叫刘洋。
周逸是个瘦高的男生，戴眼镜，话不多。刘洋正好相反，话多，嗓门大，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咱们组叫什么名字？”刘洋一上来就问，“得想个响亮的，什么‘必胜队’‘无敌队’那种。”
陈安安翻个白眼：“土不土啊。”
“那你起一个。”
陈安安想了想：“叫‘随便’吧。”
刘洋愣了：“啊？”
“反正就是随便玩玩，叫什么不一样。”
刘洋被噎住，周逸在旁边笑了一下。
季暖也笑了，转头看沈念。
沈念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山，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小，但季暖看见了。
任务有五个：找指定植物、拍合影、做团队游戏、野餐、写游记。
第一个任务是找植物，老师给了一张清单，上面列了十种植物，要在公园里找到并拍照。
刘洋拿着清单，念得磕磕巴巴：“狗尾巴草、蒲公英、车前草……这都是些啥啊？”
陈安安抢过清单：“狗尾巴草到处都是，先找这个。”
几个人往林子里走。
四月的山林全是绿的，新叶刚长出来，嫩生生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亮斑。
季暖走在前面，沈念跟在她旁边。
走了一会儿，季暖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狗尾巴草。”
那是一丛野草，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摇。
刘洋掏出手机拍照，拍完问：“下一个是什么？”
陈安安看清单：“蒲公英。”
“蒲公英长啥样？”
“就是那种，白色的，一吹就飞的。”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天，没找到蒲公英。刘洋开始抱怨：“这破地方，连个蒲公英都没有。”
沈念忽然说：“那边有。”
她指着山坡上，一棵老树下，几株蒲公英开着黄花，还有两朵已经结了白色的绒球。
几个人跑过去，刘洋蹲下来拍照，拍完忍不住吹了一下。白色的绒毛飞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陈安安骂他：“你吹它干嘛！”
刘洋嘿嘿笑：“好玩。”
季暖站在旁边看，绒毛飘在阳光里，闪闪发光。她转头看沈念，沈念也看着那些绒毛，眼睛亮亮的。
第二个任务是拍合影。
要在公园里找一个标志性建筑，全组人一起拍照。
标志性建筑是一座石桥，很老，桥栏上刻着狮子。几个人站在桥上，刘洋把手机举起来，准备自拍。
“挤一挤，都挤一挤。”他喊。
季暖被挤到沈念旁边，两个人的胳膊贴在一起。
刘洋喊：“笑一个！”
快门声响，画面定格。
后来季暖拿到那张照片，发现沈念在照片里居然笑了。很淡，但是真的在笑。
她看了很久，把照片收进钱包里。
第三个任务是团队游戏。
游戏很简单，两个人一组，背对背夹着气球走一段路，气球不能掉也不能爆。哪组最快就赢。
季暖和沈念一组。
刘洋吹气球，吹得腮帮子鼓起来，递给她们。
季暖背对着沈念，把气球夹在两个人后背之间。
沈念比她高一点，后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传过来，有点烫。
“走了。”沈念说。
两个人开始往前走。
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怕气球掉下来。季暖的步子小，沈念配合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地挪。
刘洋在旁边喊：“快点儿快点儿！人家都快到了！”
季暖一急，步子乱了，身体晃了一下。气球差点掉下来，沈念赶紧往后靠，把它夹住。
“别急。”沈念的声音在她耳边，很近。
季暖的耳朵有点热。
她们就这么慢慢地走，终于走到终点。
气球完好无损。
刘洋在旁边哀嚎：“这也太慢了吧！”
陈安安说：“人家没掉没爆就行，你管人家快慢。”
季暖蹲下来喘气，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红红的。
沈念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没事吧？”
季暖摇头，没敢抬头。
野餐的时候，几个人找了一块草地坐下来。
刘洋带了一大包零食，薯片、巧克力、辣条，摊开来一堆。陈安安带了水果，洗好的草莓和樱桃。周逸带了三明治，自己做的，切得整整齐齐。季暖带的是饭团，她妈早上捏的，还温着。
沈念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还是热的。
刘洋凑过来看：“你自己做的？”
沈念摇头：“买的。”
刘洋抓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哪家买的？”
沈念说了个名字，刘洋说没听过。季暖知道那家店，在沈念家附近，是个很小的铺子，早上卖包子豆浆，生意很好。
几个人边吃边聊，聊班上的事，聊老师，聊以后想去哪儿。
刘洋说他想考体校，当体育老师。陈安安说她想学设计，画衣服。周逸说他想学医，当医生。
轮到季暖，她说：“我还没想好。”
刘洋问沈念：“你呢？”
沈念顿了一下，说：“不知道。”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季暖在旁边说：“不知道就慢慢想，反正还早。”
她拿了个包子递给沈念：“吃这个，你的包子最好吃。”
沈念接过来，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自由活动。
季暖拉着沈念往山上走。
山路有点陡，台阶窄窄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走了一会儿，季暖就喘了，扶着膝盖休息。
沈念站在上面等她。
“慢点走。”沈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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