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玉明便如约到了正光,拿着性别焦虑的心理诊断等晁珍。没一会儿,就见这位美人法医含笑跑进屋来,接过材料后认真翻阅。
林玉明有些紧张地搓着手,等待对方发问。
晁珍圆眸一弯:“怕什么呀。”递给对方一块大白兔:“新出的,桂花味。”
林玉明道了声谢谢,纤细的指头拨开糖纸,慢慢塞进樱桃小嘴里。
晁珍看着林玉明,觉得她真的很妩媚很美丽,正如白将弛之前的评价“天生丽质”。不禁想,这样赏心悦目的女孩,容于世上,又有何不可呢?
铺开病历,有满满一桌子。
晁珍看到她从十五岁出来打工以后,就开始了持续的心理咨询,已经长达十三年。林玉明坚持使用激素类阻断剂治疗,曾对男性体征及外貌非常不满,长期抑郁、失眠、甚至存在自残倾向,还用过文拉法辛等抗抑郁药。
一页页诊断病历上的每个字,似乎都在倾诉她痛苦的前半生。而将沉重的过往袒露于人,并不亚于经历一场解剖,是极需要勇气的。
晁珍将病历归放进档案袋,轻松道:“不用紧张,心理病史的证明是鉴定的基础材料,我们需要核查真伪。确定被鉴定人的确长期具有性别焦虑,以防一时冲动。”
林玉明点点头:“我晓得的。”
晁珍眼神微垂,轻声开口:“我刚刚看到2018年你忽然陷入重度焦虑,病历单上写是因为……获得市级见义勇为模范?”
林玉明缓缓叹了气:“是。我开早茶店的嘛,每天三点就得上工备菜,那天我开着三轮刚从菜市场回来,路上经过个巷子,发现有两个男的撕扯着一个小姑娘的衣服,我立马大声喝止了。车上有个扳手,我拿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顿乱挥,我挂了彩,当然对面也没得什么好。反正最后,那小姑娘没事儿了。”
晁珍眼神亮亮的:“你好棒啊!”甫一顿:“那为什么会加重焦虑呢?”
林玉明听到夸奖后害羞地挠了挠头,谈及后话又微微扬起脸来,相视间颇见忧伤:“因为,真的是很痛苦啊。”
沉沉地叹息后,她娓娓道来:“你知道吗,在那件事之前,我有多讨厌自己的这具身体:宽肩、大高个、粗嗓门……每一处的成长就像异物在繁衍,像不断癌变的肿瘤,我看到它们就恐惧。”
“但是那天,我清楚地看见那两个猥亵者听到我喝声时的胆颤,仰视我体格后本能的忌惮。我忽然发现,这具我一直厌恶的身体,居然可以保护别人。后来,忍不住想:如果当时路过的是现在的我,他们能怕吗?会不会非但救不了那个女孩,自己也搭进去?”
“而且,得到了表彰后,好像忽然整个世界都来赞颂我。我不再是人人喊打的娘娘腔,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了标杆,成了模范。也是那回,我爸第一次主动张罗全家吃饭,没有争吵,没有冷眼,没有摔筷子,还夸了我一句:好样的。”
“我之前一直想等攒够了钱就去做手术,那是非常坚定的想法,可在这个光环之下,这个念头就忽然变得极其罪恶。谁会接受一个英雄是易性人呢?”
剖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晁珍又轻塞了一颗糖果到她的手心里。
林玉明的善良,让她会不自禁地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哪怕只是想把灵魂安放进该待的地方,可都会成为应当忏愧的罪过。
晁珍眼底泛起很温良的笑意:“为什么不会呢?人们称赞英雄是称赞英雄的勇气呀。这是你可贵的品质,和是男人是女人都没有关系。林玉明,你真的是一个很棒的人啊。”
林玉明清澈的眼神一抬,里面有融融的软意,仿佛戳中了心底事。
晁珍一顿,又问道:“那从泰国回来后,性别焦虑还存在吗,状态如何?”
林玉明点点头:“还有的。但当我拥有了这具能托住所有情绪的身体时,就不再那么痛苦了,即便有焦虑也来自于适应的问题和担忧。”
晁珍问道:“担忧什么?”
林玉明坦白道:“担忧有没有不自然,会不会被看出来?当然,我也明白这是心理在作祟,谁会无缘无故盯着别人看嘛,但就是不能避免。”
晁珍点点头,含笑又道:“那和王鹏相识恋爱后,这种焦虑还存在吗?”
提及男友,林玉明忽而一笑,摇了摇头:“没有了。他完完全全接纳我,接纳一个是女孩子的我。你知道吗,我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生日,他给我准备了一个礼物。”
“哦,是什么?”
林玉明甜甜的笑容漾开:“订了一套写真。”双手指头在打转,她喜悦地回想起那个经历:“我从小到大很少拍照的,更没有穿裙子照过。那天,各种款式穿了个遍,拍了个尽兴。”
“然后就跟我说,希望穿婚纱的那次,他也能入照。”
那些动人的情谊晁珍听得暖暖的,不禁感叹:“他真的很爱你啊。”
林玉明笑了:“之前也有过喜欢我的男孩子,但知道真实情况后,都拉黑我然后没了后话。他是第一个无所谓的人,你知道我当下的反应是什么吗?”
“感动?”
林玉明噗嗤一乐:“不对。我觉得他是神经病吧,会不会脑子不清楚,正常人怎么能喜欢我呢?之前也接触过其它少数群体,有的私生活的确很乱,我根本不认同,就很怕他也是那类人。”
晁珍有些明白了:“所以,你怕他是以猎奇的心态对待你,而不是真的爱情。”
林玉明点点头:“我这类人,很容易被轻佻地看待,哪怕再怎么自重自爱。”
晁珍没有说话,轻轻地拥抱了她:“祝福你,一定会幸福。”
……
林玉明所有的基础材料已经都收集完整,复核工作也都进行得差不多,于是晁珍约了三日后的检查室,届时就可以给她做临床鉴定。
难得在下班前就将所有工作都完成,晁珍很轻松地躺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金灿灿的余晖洒过,呈现很舒服的色泽。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晁珍回头一看,是白将弛。
“今天没解剖吗?”
白将弛倒了杯茶,点点头:“没,也没会,也没公司事务。”
晁珍伸了个懒腰,愉悦道:“唔呼,好棒的一天呐。”
“你心情很好?”
晁珍点点头,手拦住眼前的光:“当然了。能摸鱼,谁会不开心呢?”
白将弛不由笑了:“这么快就融入正光了?之前不还因为不加班,煎熬得五脊六兽的吗?”
“俱往矣了~”晁珍扬音而叹,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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