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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还敢嘴硬!

小说:

权奕双璧

作者:

圆满序

分类:

古典言情

虞湘晔肩头忽然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玉扣,她猛地扭头,视线穿透巷口的薄雾,正望见一辆乌木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不疾不徐往这边驶来。

燕修延顺着她的目光瞥去,唇角立刻勾出几分促狭的笑,手肘抵着墙歪头道:“公主殿下,臣劝你还是现在就登车走吧,再晚,怕是没这么好的收场了。”

虞湘晔霍然回头,鬓边珠花随动作轻颤,娇容凝着愠怒:“本宫再说最后一遍,修延哥你下来,跟本宫走。”

“那臣也再说最后一遍,”

燕修延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半点转圜余地都无,“臣不会跟你走的。”

说着,他还不忘转头冲身后监察司的众人扬声叮嘱,“你们都记好了,今日是公主相邀,我可是千般万般坚定拒绝了,半分情面没留。”

这话明着是说给众人听,实则字字句句都往马车来的方向递。

生怕谢伟恒瞧见这阵仗,回头又借着由头装可怜、闹小脾气,那醋劲上来,他可有得受。

监察司众人何等通透,当即齐刷刷点头。

虞湘晔看着他这副没正形的模样,心底只剩唾弃——

当初她竟瞎了眼,看上过这样的人,除了一张皮相拔尖,其余地方竟没一处入眼。

她扫过监察司旁的几个小吏,心想倒也未必,其他人,模样身段也都还算周正。

马蹄声渐近,车轱辘停在巷口的刹那,锦缎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掀,谢伟恒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地从车上走下,玄玉束发衬得面如冠玉,周身清冷的气韵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嚣。

他几步走到燕修延身侧,自然地站定,目光淡淡扫过虞湘晔,没半分多余的神色。

虞湘晔的目光在燕修延和谢伟恒之间打了个转,又下意识瞥了眼自己身侧随侍的小厮——

那小厮眉眼也算清秀,往日里她还觉着顺眼,可此刻往这两人跟前一放,竟瞬间成了庸脂俗粉,连半分光彩都无。

她默默收回方才的心思,忽然觉得,一张好看的脸还是挺重要的。

谢伟恒抬眸,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不知公主殿下来监察司,有何贵干?”

虞湘晔骄矜地仰起下巴,下颌线绷出几分娇蛮:“本宫听闻你前几日入宫,请了郑太医前来,想来是修延哥身子不适。

本宫府上的大夫,医术远胜郑太医,你让修延哥随本宫走一趟,诊过脉,若无事,本宫自然放他回来。”

顿了顿,她似是松了口,又补充道,“你若不放心,也可一同跟去。”

“臣入宫请郑太医,并非为了燕大人,殿下怕是误会了。”

谢伟恒抬手,做了个请辞的姿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殿下若无其他事,还请移步离开,莫要扰了监察司办公。”

“谢伟恒!你别不识好歹!”

虞湘晔气的直跺脚,绣鞋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伟恒维持着抬手的动作,身姿未动,眉眼间的清冷分毫未减,仿佛没瞧见她的怒意。

她昨夜还在府中对着铜镜排练了半宿,想着今日该如何软语相劝,如何步步为营,连戏码都设计了七八折。

怎料谢伟恒竟半点情面不留,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那哪行?

燕修延见状,索性从墙根的石阶上跳下来,胳膊一伸,没个正形地搭在谢伟恒的肩头,晃了晃道:“殿下费心了,臣身子好得很,能吃能喝能办案,您就别咒臣染病了。”

虞湘晔早有准备,抬手假意抹了下眼角——

指尖早已涂了磨碎的辣椒面,辛辣的气味一熏,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连眼眶都红透了。

她抽噎着,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哭腔:“修延哥,你怎能讳疾忌医?不过是跟本宫走一趟,诊过脉便罢,你何苦这般执拗?”

燕修延偏头,凑到谢伟恒耳边,用气声低低道:“瞧瞧,咱们公主殿下也学起装可怜了,就是这功夫,比你可差远了。”

他眼底半点不忍都无,反倒藏着几分看戏的笑意。

谢伟恒垂眸,瞥见他唇角的弧度,敛着的眉峰微微舒展,嘴角竟极淡地向上扬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虞湘晔闭着眼一个劲眨眼,只觉眼眶里火辣辣的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连视线都模糊了。

可即便隔着一层水雾,燕修延揽着谢伟恒肩头的模样,两人并肩而立的挺拔身姿,依旧晃得她眼晕。

可惜了,这般出挑的两个人,已成了亲,她连半分机会都无。

再想想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姿色平平,就是别有用心,竟没一个能入眼的。

呵,男人。

心底这般想着,那哭腔竟掺了几分真情实意,连肩膀都微微耸动起来。

见她哭了半晌,身前两人竟连块帕子都没递,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无。

反倒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模样,竟像是耳鬓厮磨,没半分正形。

虞湘晔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

身旁的小厮终于敢上前,赔着小心递上锦帕:“殿下莫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回去陛下该心疼了。”

虞湘晔满心不耐地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可那辛辣的滋味早已渗进眼膜。

半点用处都无,眼睛依旧辣得睁不开。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连她精心设计的哭戏,都没法好好发挥了。

她用帕子死死掩住鼻子,心底暗叫糟糕——

再这么哭下去,怕是要流涕了,这波牺牲也太大了,回头定要向皇兄讨些宝贝补偿。

“本宫还会再来的。”

虞湘晔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依旧强撑着骄矜,“修延哥,你千万不要放弃,本宫定会想办法的。”

说罢,她踩着马凳,一手死死掩着鼻子,一手扶着车辕,狼狈地爬上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驶远,巷口还能清晰听见燕修延那放肆的、毫无顾忌的笑声,传了很远。

马车内,虞湘晔面无表情地掉着眼泪,身旁的面首们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燕修延好不容易止住笑,抬手揉了揉肚子,刚说了句“这长公主,倒挺好玩的。”

话音未落,便觉周身的气温骤然降了几分。

他心头一咯噔,抬眼便对上谢伟恒那双意味深长的眸子,那眼底似笑非笑,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得他后颈一凉。

燕修延连忙转头,冲着墙头上蹲着的、看热闹的监察司众人挥挥手,高声道:“散了散了,都回各司办事去,今日这事,谁都不许往外说。”

长公主这一闹,倒成了最好的佐证。

中书令捏着手中的密信,指尖微微泛白——他此刻彻底信了,燕修延当真是病的不轻。

毕竟长公主与陛下素来势同水火,绝无可能帮着陛下演这出戏;

况且长公主昔日倾心燕修延的事,京中谁人不知,她定是从何处得了燕修延病重的消息,才会这般急切地赶来。

只是心底,却总萦绕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有根细刺,扎得慌。

晋王怀里搂着美人,半倚在软榻上,摇头晃脑,好不得意:“你瞧瞧,本王从一开始就说,燕修延那小子定是真病了,你还不信。如今长公主都亲自上门了,还有假?”

中书令垂着手站在一旁,连忙躬身恭维:“王爷英明,属下目光短浅,不及王爷万分之一。”

晋王得意地摆了摆手,说出自己的猜测:“老四那小子,突然赐婚,又火急火燎地让两人成了亲,定是为了方便给燕修延疗伤。想来是燕修延早年跟着老四打天下,落下了病根,往日里没当回事,如今拖严重了。”

燕修延那样,身边连个伺候的小厮都没有。

虽有从龙之功,日子却过得清苦。

那几十箱嫁妆,还有赏的那处宅院,定是皇帝和太后补偿燕修延的。

晋王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分毫不差,指尖敲着榻沿,继续道:“再者,若是日后燕修延病重药石无医,老四还能推说是与谢伟恒成亲后,心气郁结,才惹出的病灶。

到时候,既全了君臣情分,又不会落人口实,老四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这套推论,乍一听竟丝丝入扣,毫无破绽,可稍一推敲,又觉得哪儿哪儿都透着怪异,偏生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中书令太了解晋王的性子,此刻只能顺着他的话夸,但凡敢提出半点不一样的意见,晋王定要动怒。

“王爷英明,此事定是如此。”中书令躬身,语气愈发恭敬。

晋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满脸惋惜:“老四这小子,真是阴险狡诈。倘若燕修延当初跟了本王,本王定不会如此亏待他,定让他享尽荣华富贵。”

“王爷宅心仁厚,燕修延若能跟着王爷,定是福分。”

中书令依旧顺着话头,半句反驳都无。

另一边,魏府书房内,掌掴声骤然响起,清脆又响亮。

魏仲泽面色铁青,一巴掌狠狠打在李想脸上,打得李想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废物!”

魏仲泽怒喝,声音震得房梁都似在颤,“你女儿从杭州回来了,你竟半点不知情!李想,你这个废物!”

李想连忙跪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义父,儿子知错,儿子百死莫辞。”

“知错有什么用?”

魏仲泽一脚踹在他胸口,恨铁不成钢,“李羽飞如今回来了,杭州那边的事,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杭州那摊子事,全是借着她的名头撑着,如今她回来了,若是被燕修延查出来,你我都得获罪,满门抄斩都不够!”

“义父息怒。”

李想忍着胸口的疼,连忙道,“杭州那边,依旧用羽飞的名义便是,那些事本就不用人亲自到场,只要书信往来,旁人绝不会察觉。羽飞这边,儿子定会看紧她,绝不让她坏了义父的大事。”

“你说的倒是轻巧。”

魏仲泽冷哼,眼底满是阴翳,“燕修延那小子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是盯上了李家,顺着线索查下去,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李府内,西跨院的合院里,李羽飞临窗而立,望着窗外的海棠树出神。

院中风轻,海棠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丫鬟清淑端着食盒走进来,将食盒中的桃片糕和凤梨酥一一端上桌,轻声道:“小姐,厨房刚做的点心,您尝尝。”

李羽飞回过神,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那碟桃片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轻声道:“我听说,府中经常做山楂糕。”

清淑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回道:“回小姐,山楂糕在府里,都是我们下人吃的点心,上不得台面。小姐您金枝玉叶,尝尝这桃片糕吧,是用上好的糯米粉做的,加了桂花蜜,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味道极好。”

李羽飞拿起一片桃片糕,放在指尖看着,眸光微沉,脑海中却闪过儿时的画面——

那时她还在杭州,跟着舅舅、舅母生活,舅母总会拿出李想派人送来的山楂糕,她便坐在小溪边的岩石上,一边吃着山楂糕,一边看着溪水潺潺流淌。

清淑看出她的神色不对,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可是这些点心不合您的口味?若是不合,奴婢这就去厨房,让他们重新做。”

李羽飞将手中的桃片糕轻轻放回碟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转头看向清淑:“你叫清淑?”

清淑连忙蹲身行礼,姿态恭敬:“是,奴婢本在前院伺候,老爷听闻小姐回来了,便特意吩咐奴婢前来照看小姐的饮食起居。”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张采茵教育丫鬟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能传进院内:“大小姐虽自小长在杭州,却是李家唯一的嫡出女儿,日后府中不论吃穿用度,都得把最好的留给大小姐,绝不能有半分亏待,更不能给大小姐甩脸子,记住了吗?”

清淑连忙打开窗户,李羽飞便看见院门口的一幕。

张采茵身着淡紫锦裙,眉眼温婉,身旁站着几个丫鬟,其中一个穿粉色衣裙的丫鬟翠竹,满脸不服气,撇着嘴道:“姨娘,府里的人谁不待见她?您这般费心照顾着,又是何苦呢?”

张采茵身边的大丫鬟立刻呵斥:“翠竹,你太放肆了!姨娘的话,你也敢反驳?”

“我说错了吗?”

翠竹梗着脖子,半点不服,“她一个从乡野回来的,凭什么占着嫡出的名头,让我们都捧着她?”

“好了。”

张采茵抬手,制止了大丫鬟的呵斥,语气依旧温婉,“我们虽为主仆,但同为女人,后宅生存不易,切不可互相为难。

翠竹,你也收敛一些,不可再胡言乱语,今日之事,我便不追究了,日后再犯,定不轻饶,记住了吗?”

翠竹虽满心不服,却也不敢再反驳,只得蹲身行礼:“是,奴婢记住了。”

张采茵被前院的奴婢叫走,清淑便跟着李羽飞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李羽飞看着翠竹,冷声问道:“方才我听见你说,前院如何了?”

翠竹抬眼,瞥了李羽飞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慢:“托大小姐的福,咱们李府呀,今日可真是热闹呢,满府的人,都在议论大小姐从杭州回来的事。”

李羽飞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倒是给各位妹妹,还有府里的下人添麻烦了。”

“哎呦,这可担当不起。”

翠竹立刻嗤笑一声,语气愈发不敬,“您是主子,我们是奴婢,怎么能与主子以姐妹相称呢?

况且这里是京城李府,不是杭州的乡野地方,这话若是传出去,旁人该说李家没规矩了。”

李羽飞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转头看向清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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