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紧盯着谢伟恒那颗痣,目光胶着得久了,眼尾都泛了点酸,差点把自己看成斗鸡眼。
谢伟恒睡得沉,呼吸温热地拂在他发顶,手臂还松松垮垮地圈着他的腰,带着昨夜未散的慵懒暖意。
他轻手轻脚地去掰那只手,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腕骨时,还是忍不住颤了颤,生怕惊了这人的好梦。
一寸寸挪开那只手,燕修延像只偷腥的猫,小心翼翼地往床里侧滚。
锦被被他蹭得窸窣作响,身下的软枕都挪了位置,眼看着就要滚到床沿,离那具温热的身体远些了,后腰却突然一紧。
谢伟恒手臂一捞,又将他整个人按回怀里,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裹在睡意里,黏黏糊糊的,像梦呓似的:“别怕,有我在呢,睡吧。”
怕?
燕修延差点气笑出声。
他燕修延是什么人?
是监察司正使,刀山火海闯过,尸山血海踏过,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当然,鸡除外。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夜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谢伟恒的书房里看书,书架上的线装书突然活了过来,书页簌簌展开,竟化作一只只扑棱着翅膀的鸡。
那些鸡通体雪白,尖喙却红得刺眼,一窝蜂地朝他扑来。
“嗷呜嗷呜”地叫着,用尖利的喙啄他的胳膊、腿,甚至还有脸。
他吓得在书房里东躲西藏,偏偏那些鸡像是认准了他,怎么甩都甩不掉,最后他被逼到墙角。
眼看着一只大公鸡就要啄到他的眼睛,他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揪着谢伟恒的里衣,手指都攥白了。
艹。
燕修延懊恼地闷哼一声。
要是谢伟恒知道他堂堂监察司正使,居然会被鸡追得吓破胆,怕是要笑掉大牙。
他眯起眼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暗杀朝廷命官谢侍郎,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头顶就传来一声低笑。
“早。”
谢伟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撩人。
他捏了捏燕修延的后颈,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发麻,随即,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发顶上。
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燕修延的心跳漏了一拍,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是给这人一拳,还是一脚?
拳风刚要酝酿,谢伟恒却率先松开了手,坐了起来。
里衣的领口松散开来,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锁骨线条流畅,往下是隐约可见的胸膛。
谢伟恒的动作带着刚睡醒的倦意,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无奈:“燕大人练功真勤奋,梦中都不忘练。”
燕修延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片白色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片皮肤细腻光滑,却又透着隐隐的力量感,看得他心猿意马。
他猛地移开视线,脸上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正使大人的杀人计划还没实施一半,就中道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着谢伟恒,声音硬邦邦的:“我可不似谢大人这般惫懒。”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打鼓。
他昨晚睡觉到底是什么姿势?
怎么把谢伟恒的里衣扯得这么乱七八糟,领口都快开到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昨晚发生了点什么。
希望谢伟恒不要提起衣服的事情。
燕修延在心里默默祈祷。
他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谢伟恒在穿衣服。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走到屏风后,又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他忍不住好奇,悄悄转过身,正好看见谢伟恒侧身脱下那件褶皱的里衣。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背脊线条。
腰腹间的肌肉紧实,垒块分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最后隐入白色的裘裤中。
谁能想到,看着清瘦文弱的谢侍郎,衣服底下竟是这样一副光景?
燕修延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谢伟恒穿好外衣,转过身来,他才慌忙转回去,假装自己还在生气。
好在,直到吃完朝食,谢伟恒都没有提衣服的事情。
饭后,燕修延去了书房看书。
谢伟恒在书房里练了会儿字,墨香袅袅,与书斋里的檀香交织在一起,格外安神。
他写的是行书,笔锋流畅,力透纸背。
写着写着,他放下笔,走到燕修延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别忘了,时辰差不多了,就回房间躺着。”
说完,他便整理好朝服,进宫面圣去了。
昨日戌时,虞睿祥和太后便摆驾回宫了,想来今日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书房里只剩下燕修延一人,安安静静的。
他捧着一本书,看得十分入神,大约看了一个多时辰,连自己坐了多久都忘了。
还是谢伯端着茶和点心进来,轻声提醒,他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谢谢谢伯。”
燕修延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谢伯笑呵呵地站在一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少爷特意叮嘱老奴,大约一个时辰的时候,提醒少夫人休息片刻。”
少……夫人?
燕修延的嘴角抽了抽。
就当是少爷的丈夫的“夫”吧。
他不好跟老人家争论称呼的问题,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他拿起一块点心,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谢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谢伯,谢伟恒他长这么大,身边当真连个知心姑娘都没有过?”
谢伯闻言,立刻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得很,就差没竖起三根手指头指着天发誓了:“少爷是老奴看着长大的,素来对男女之事无感。
自少爷记事起,身边伺候的都是小厮,连个丫鬟都没有的,少夫人大可放心。”
这“少夫人”听着,可真是窝火。
谢伯说的真心实意,燕修延却想到了另一层。
谢伟恒喜欢男人,会不会就是因为从小身边都是男人?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谢伯很有眼色地补充了一句:“就连小厮,也是近不了少爷身的。少爷他绝对洁身自好,婚前也是为少夫人守身如玉。”
“守身如玉”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燕修延头皮发麻。
他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谢伯看着稳重,没想到说起话来,也挺不着调的。
他不过是突然想起来,随口一问罢了。
“谢伯,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燕修延摆了摆手,示意谢伯可以下去了。
谢伯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燕修延吃了两块点心,喝了口茶,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谢伟恒先前藏起来的那本册子。
那本册子看起来十分神秘,谢伟恒藏得那样小心,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的眼睛环视了书房一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翻找一下。
趁别人不在,偷翻东西是不对的。
可谢伟恒自己也说过,他们成亲了,是夫夫。夫夫之间,自然就不是别人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
燕修延吃下手上的最后一块点心,喝干了杯中的茶,拍了拍手,站起身,开始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他把书架上的书都翻了个遍,连角落都没放过,却始终没有找到那本册子。
燕修延有些泄气,坐回椅子上,心里嘀咕:难不成谢伟恒把册子放到别处去了?
他拍了下桌子,准备放弃,继续看书。
可视线无意间落在书桌的抽屉上,心里突然一动。
总不能放在这里吧?藏都不藏的,也太明目张胆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伸手拉开了抽屉。
嘿!
还真在里面!
那本册子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的最里面,上面压着几本奏折。
看来,谢伟恒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燕修延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册子,翻开。
里面的内容让他不知所措,连耳根都烧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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