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何遥脊背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指节死死攥起,骨节泛出青白,一字一顿,字字掷地有声,混着骨子里的倔强与孤注一掷:“我可以带领疏勒残存子民向我族世代信奉的神祇起誓,我疏勒子民世世代代绝不侵犯大虞一寸土地,若有违背必遭神祇厌弃,魂飞魄散,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话音落定,御书房内一时落针可闻,虞睿祥指尖轻叩桌案,神色平淡无波,直言开口,一句话便戳破了他最后的执念:“疏勒国,已经不在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南宫何遥心口,他身子几不可查地晃了晃,却依旧将后背挺得笔直,眉眼间燃着不屈的火光,沉声道:“国虽灭,可疏勒的子民还在,血脉还在!大虞有句古话,火烧不尽的野草,来年春风一吹,依旧能漫山遍野生长!”
燕修延挠了挠头,指尖蹭着下巴,满脸茫然地小声嘀咕:“大虞有这话吗?我怎么从没听过?”
谢伟恒垂眸轻笑,声线低沉温和,恰到好处地纠正:“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燕修延转头看向谢伟恒,眼底瞬间闪过几分讶异,随即满是佩服,悄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总算见识到,背诗比自己能力还强的人了。
虞睿祥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失笑,这燕修延跳脱随性,南宫何遥执拗赤诚,两人性子倒有几分相似,想来若是私下相处,应当很是聊得来。
他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却带着帝王的笃定:“南宫王子,坐吧。”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承诺,却已然代表着大虞皇室,承认了他疏勒遗脉王子的身份。
“你说的金矿、铜矿,此事燕卿早已与朕说过,我大虞地大物博,物产丰饶,区区两座矿脉,于大虞而言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
这话听在南宫何遥耳中,只觉是帝王的客套与试探,他不信大虞没有讨伐羯人的想法,若没有足够的筹码,大虞绝不会轻易出兵讨伐残暴的羯人,当即往前微倾身子,抛出筹码:“陛下,我能画出羯国全境的详细地图,山川地势、驻军布防,皆标注清楚。”
虞睿祥眸底终于泛起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身子微微后仰,语气带着几分考究:“哦?那朕凭何相信,你画的是真实详尽的地图,而非引我大虞将士踏入陷阱的诱饵?”
南宫何遥微微皱眉:“陛下大可派将士,拿着地图前往羯国边境探查,走上一遭,便知真假。”
听语气,他似乎有些困惑,一国之君为何会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
燕修延实在没忍住,猛地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谢伟恒的肩膀上,肩膀不住地微微颤动,闷声偷笑。
谢伟恒稳稳坐着,任由他靠着,指尖轻轻扶了他一把,眼底满是温软笑意。
虞睿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奈地顿了顿,强忍着瞪燕修延一眼的冲动。
“除此之外,南宫王子还能为大虞带来什么?”
南宫何遥指尖摩挲着衣袖,迟迟没有开口。
他知道自己手中的筹码有限,绝不能一次性将底牌尽数亮出,否则便再无谈判的底气。
虞睿祥也不催促,神色淡然地拿起桌案上的奏折,执起朱笔慢慢批阅,御书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气氛静谧却不压抑。
燕修延待得无聊,索性侧过身子,压低声音跟谢伟恒闲聊,语气漫不经心:“我觉得跟羯人开战这事,急不得,得往后拖一拖,咱们不打无准备的仗,粮草、兵马、情报,样样都得筹备妥当才行。”
谢伟恒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轻声附和,语气里多了几分考量:“燕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疏勒那些被羯人奴役的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未必能撑到大虞万事俱备的那一日。”
“嗨,这关我大虞什么事。”
燕修延无所谓地耸耸肩,脸上没半分忧国忧民的模样,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比起这个,我更在乎今儿个能做什么好吃。”
谢伟恒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眉眼弯弯,轻声询问:“那燕大人想吃些什么?”
两人正低声闲聊着,虞睿祥放下朱笔,忽然插话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既然饿了,便可留在宫中用膳,朕让御膳房多备些酒菜。”
燕修延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应下,半点不跟陛下客气:“好啊好啊,正好蹭陛下一顿饭,能省一顿饭钱,划算!”
虞睿祥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失笑,无奈摇头:“你身为朝廷重臣,俸禄丰厚,何时连一顿饭钱都要这般省了?”
“省钱又不是丢人的事,有错吗?”
燕修延抬着下巴,语气理直气壮,一脸理所当然。
谢伟恒在一旁帮腔,神色认真,语气笃定:“陛下,勤俭持家,本就是我大虞的传统美德,燕大人这是以身作则。”
两人一唱一和,坐在一旁的南宫何遥彻底愣在原地,看着眼前毫无帝王臣子规矩、闲聊打趣的三人,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仿佛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心中清楚,自己如今一无所有,能指望的,唯有强大的大虞,只能放手一搏。
深吸一口气,南宫何遥攥紧拳头,终于开口抛出重磅消息:“陛下,我在羯人营地无意间听到,大虞朝堂之上有官员与羯人暗中勾结,关系匪浅。”
虞睿祥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哦。”
燕修延更是一脸习以为常,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再正常不过了,偌大一个朝廷,谁家还没两个胳膊肘往外拐、吃里扒外的奸佞之徒,没什么稀奇的。”
反正南宫何遥肯定也不知道具体是谁,这个消息用处不大。
两人这般镇定淡然的模样,让南宫何遥心里犯了嘀咕,一时拿不准。
他们是压根不相信自己的话,还是早已知晓内奸是谁。
南宫何遥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最终的底牌,才能彻底打动大虞帝王:“我有完整的西域全境地图,哪怕是深山小路、隐秘隘口,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比大虞现有的西域地图详尽数倍!”
虞睿祥合上手中奏折,抬眼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郑重:“哦?”
南宫何遥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悲戚,声音低沉:“我的王兄曾经走遍整个西域,他画的地图我记在脑子里,比你们的要完全。”
他的王兄想要找一处远离别国,水土尚可的地方,带领子民迁移过去。
可惜没有找到,他们的国家,也不在了。
虞睿祥眉梢微挑,显然有些不信:“西域地域辽阔,自古至今,朕从未听闻有何人能真正走遍全境。”
燕修延不等虞睿祥吩咐,立马快步上前,麻利地拿起桌案上的宣纸与毛笔,径直放到南宫何遥面前的桌几上:“别管那么多,先画!画出来一看便知真假!”
南宫何遥没有动,只是抬眼直直看向虞睿祥,眼神坚定,他必须先拿到帝王的承诺,才肯交出这张关乎身家性命的地图。
虞睿祥神色淡淡开口:“朕总得确认你所言非虚,若是你关起门来随意乱画,朕岂不是白白被你蒙骗?”
南宫何遥依旧端坐不动,语气执着:“我需要皇帝陛下给出承诺。”
虞睿祥神色威严,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一字一句:“若你所画地图句句属实,待他日大虞大军踏平羯人都城之时,朕允你,亲自前往羯地,接走所有疏勒子民,任你安置。”
得到这句承诺,南宫何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不再犹豫,当即拿起毛笔。
他用不惯毛笔,握笔姿势略显生硬,可下笔之时却毫不犹豫,线条流畅,标注清晰,一眼便能看出,绝非临时杜撰、胡乱作画。
画完一半,南宫何遥忽然停笔,抬眼看向虞睿祥,再次抛出诱饵:“剩下的一半,我暂且不能画。除此之外,我还知晓羯人藏宝库的所在之处,里面全是这些年羯人四处征战、掳掠各国抢来的奇珍异宝,金银无数。”
燕修延眼睛瞬间亮了,抬眼看向虞睿祥,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可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明晃晃写满了急切:陛下!别犹豫了!现在、立刻、马上去把这些钱财宝物都搬回来!
虞睿祥对上他这副财迷的模样,无奈地递去一个稍安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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