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将老陈头的动作看在眼里,没多做犹豫,小跑两步赶上老陈头:“老伯,那些鬼……你的那些老战友,什么时候回来的?”
“初四早上。”老陈头脱口而出,“回来五天了。”
“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吗?”温暖又问,故意将语调扯得轻快些,“除了练兵,还有做些别的吗?比如……来给你这个老陈头打个招呼?”
老陈头缓了脚步,冲着温暖扯出抹苦笑:“可不是?大老远的从辽东跟来都城,不去城里开眼,也不来找我这老教习叙旧,偏偏天天来这校场报道……俺们辽东军别的比不上都城,校场可比这里气派!”
他边说边笑,用全是老茧的手抹了下眼睛。
“老伯您是教习?”温暖装作没看见,故意拔高了音调,“难怪。兄弟们夜夜来校场报道,这心心念念的,还是您在校场上和他们一起训练的日子啊!”
“啊。”老陈头点了点头,面上浮起得意,“不是我自夸,我陈得顺总旗的操练,哪怕是在李将军麾下,也月月稳拿头名的。”
“老伯好本事!”温暖右手拇指往上翘了翘,又收起,改换成了抱拳,“那老伯现在也还在带操吗?”
“嗨,带什么操。”老陈头脸上那点笑瞬间垮了,“早被打发到了后勤,给人端茶送水去了。”
温暖被噎了一下,看了老陈头胸口处的鼓囊一眼,强提起口气讶道:“为何?”随即又压低声音:“还是因为那事儿?”
“罢了罢了,不操练,干干杂活,也乐得清闲。”老陈头苦涩摇摇头,抬手朝右前一指,“这边。”
他所指之处,是连片的低矮土坯瓦房,房内半点儿光亮也无,简陋的木窗朝外打开着,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温暖和沈知闲的脚步不由放轻了些,跟在老陈头身后,又走了十余步,停在了一扇半掩着的木门前。
“这间。”老陈头替二人开了门,从门口的小桌上摸出个火折子,点了烛火,“虽说打扫过了,但毕竟是给糙老爷们儿住的地方,肯定算不上多舒服。二位将就住。”
温暖从老陈头手上接了烛火,道了声谢。想了想,又开口道:“老伯,你那六十八个兄弟的事儿便放心交给我们吧。最多也就明日,容他们最后再与你这个教习练一场,便能送他们安心去了!”
她凑上前,拍了拍老陈头的肩膀,用极轻的声音道:“五皇子的事儿,我们自然也会一并写进案呈里,报上去的。”
老陈头被温暖拍得愣了愣,那双始终未流露过半分悲色的眼睛倏地红了。他抬起右手再次摸向胸口,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但只掏出了一角,又塞了回去。
“二位官爷的大恩,我陈得顺没齿难忘。”他朝二人郑重一拱手。
温暖眼看着老陈头胸前,米黄色的桑皮纸露出一角,又被塞了回去,眼睛亮了一瞬,又跟着暗了下去。
她嘴唇微微绷紧,想要开口再劝。老陈头却已摆了手:“二位官爷先歇了吧。明早伙房有热汤面,我给二位留两碗。”
“麻烦您了。”沈知闲抢在温暖再开口前,朝老陈头微微一礼。
老陈头再朝二人一抱拳,摸着黑,循着来时的路离去。
温暖目送老陈头走远。叹了口气,将房门关上:“可惜了,他怀里肯定藏了些什么。你刚看到了吗?我感觉是封书信,看样子还不薄。”
沈知闲从温暖手上接过烛火,往屋里照去。六人的大通铺上,放着两床新被褥。
“老陈头既然没把东西给我们,自然是还有他的顾忌。等北院的其他人来了,我们再去讨也不迟。”她一边朝被褥走,一边道,“现在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这趟浑水,我们该不该趟、能不能趟都还未可知。”
温暖一听,略微蹙了蹙眉:“啥意思?为何不能趟?还需要清楚什么情况?”
沈知闲在一张空窗上坐下,把烛火往床板上一放,抬头看向温暖:“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温暖莫名其妙,说完又察觉自己音调确实有些高,压低了些,“你直说便是。”
沈知闲说话前先叹了口气:“你不觉得,孙府和这神枢营,连着两个案子都牵扯太子,有点儿太巧合了吗?”
“孙府哪有牵扯太子?”温暖不解。
“太子去孙府拜访时的阵仗,你可还记得?”沈知闲答,“赵判离府,孙尚书一直想要亲自送到门口,是赵判再三留步才回的。可堂堂太子摆架,你可见到那孙尚书迎出来了?”
“也是……就算太子是临时摆驾,那孙家公子怎么也该遣人回来先报一声的。”温暖琢磨了片刻,忽而歪头,“你是觉得,孙尚书和那太子不睦?”
沈知闲轻“嗯”一声,继而又道:“孙尚书和太子不睦,但孙尚书家的庶子却与太子关系颇近,近到尚书家嫡女出事,太子都要亲自摆架去看。你不觉得很微妙吗?”
“是挺微妙的……”温暖摩挲两下下巴,“但也不能说案子就和太子有关了吧?”
“确实不能。”沈知闲点了点头,“但我在想,什么原因会让堂堂太子,在明知一个尚书不喜自己的情况下,还借着庶子的由头,厚着脸皮拜访?”
她抬头看向温暖,意味深长地提醒:“孙文远是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是……?”温暖眨眨眼睛,她的印象里,礼部应该是六部里最没实权的机构了。
沈知闲抬了抬眉毛,确认温暖是真半点儿不知,才又压低声音解释:“再有几月,便又该科举了。礼部管的就是考官提名。”
温暖瞬间瞪大眼睛:“所以,太子是想借机拉拢孙文远!——这么说来,孙文远这般明目张胆地不待见太子,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已经站了队了。”
“他支持的人恐怕就是……”
她嘴巴嘬成了一个小圆孔,但最终还是没把那三个字说出来。沈知闲颔首:“按照老陈头今天的说法,可能性很大。”
“而且……”她顿了顿,打量了下温暖的表情,又道,“老陈头的话,我觉得并不能全部当真。”
温暖蹙了蹙眉头,默了两息才接话:“所以你刚才才问老陈头,是不是有人提点他?”
沈知闲轻“嗯”一声,温暖追问:“那你可看出什么了?”
“不好说……”沈知闲摇头,“他那番作答,听着倒是十分诚恳,可细细想来,又未免太过详尽周全了。”
她起身去整理床铺:“不过我们在这儿瞎琢磨也无用,明日文移下来了,再去问问其他人,自然就清楚了。”
“嗯。”温暖跟着起身去铺床。这次两人未做商量,默契地按平日的习惯分了床位。
温暖钻进被窝:“关于我引魂的事儿,你在书上有看过类似的案例吗?”
“没有。”沈知闲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阴阳壁垒森严,若无引魂符替亡魂打开隔阂,寻常亡魂定无法入生人躯壳。”
“那我是怎么回事……”温暖喃喃。
“我怀疑,是因你这副躯壳,原本就已经死了,阴阳之间那层壁垒,早已被打破。”沈知闲顿了顿,“所以,我还是觉得,你引魂的事,莫要主动与赵判提起的好。”
“那赵宴安也不是傻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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