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轮水系复杂，以龙溪江为轴，有支流迁河和分流栖河两条主要分支，其余小河湖泊数不胜数。
水系中物产丰富，鱼虾成群，地处两水分流处的安江村，最初就是个主攻渔业的普通村落。
前些年玉轮发展旅游业，安江村及时转型，借那东风赚了一笔，才和附近村落拉开了差距。
而那个捕捉风口，带领全村致富的人，就是卷发女人口中的刘总刘光远，也是陆尘跃文档中闹鬼事件的委托人。
苏千白跟卷发女人套近乎，把这村子给夸成了世外桃源，听得她满面春风，连连谦虚：“都是刘总的功劳。”
“那也是村里齐心，要不有人牵头也没用。”苏千白顺着话往下打探，“姐姐您家也是跟着刘总做生意吗？”
“我男人和儿子跟着呢。”女人捋捋卷发，“我就平时就打打麻将、跳跳舞。”
“哇，姐姐好有福气啊！”
人前人后两张面孔。
苏千白很会哄人开心，聊得人家要把儿子介绍给她当男朋友，也打探出很多陆尘跃档案里没写的情况。
村里每户都在刘光远的公司有股份，男人也大多在那工作。
他们具体做些什么，卷发女人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这两年的分红翻了倍，男人们也更加忙碌了。
苏千白察觉一丝不对，现在旅游业不景气，他们怎么会越赚越多了？
“不过这两个月生意不好。”女人叹了口气，“刘总家里有脏东西，搞得他病恹恹的，都没心思打理生意。”
“脏东西？这么吓人？”苏千白佯装惊讶，“小偲没跟我说呀，我到她家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刘家有个女儿，跟苏千白年龄相仿，于是她就自称是她的朋友，去刘家做客的。
女人发觉自己说多了，赶紧找补：“没事没事，那东西只闹刘总一个人。”
“那他们怎么不搬走？”苏千白好奇地问。
“他家就是搬到那才富起来的，风水好，舍不得搬。”
闹鬼只闹一个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做了亏心事，被鬼缠上。
安江村却从没有这种传闻，大家都说刘光远公平正直、乐善好施，还经常给下游村落捐款捐物。
这说法苏千白本是持保留意见的，整个村子都仰仗他赚钱，自然不会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可当她到了刘家门外，倒对这说法有了几分相信。
是这家吗？她看着门牌上的数字，有些怀疑人生。
左边那户，欧式小独栋，右边是现代风大别墅。
唯有中间这五十九号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看着起码有二十多个年头，院门都生了锈，实在不像全村首富的家。
真这么节俭吗？
苏千白隔着围栏朝内张望，院里没人，屋子开着灯，透过窗口能看到个年轻女人，捧着平板电脑窝在懒人沙发里。
不像是有客人在家。
想想也是，一个问路都会脸红的家伙，肯定不敢独自进去打探情况。
若真是墨山，此刻肯定躲在哪个角落，悄悄观察着。
苏千白四下张望，这村里修着平整的柏油路，路两旁是整齐的房屋，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可她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人。
难道是化成原形了？那倒是更方便躲藏。
转换了思路，这次还真叫她找到条蛇，一条黑色的小蛇。墨山那种大妖，肯定能够自如变换身形大小。
她蹲到草丛边，伸手过去：“墨山？你来干嘛？”
小蛇顺着手指攀上她的手臂，环在上面，尾巴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手背，但没有言语。
还挺可爱的。
苏千白刚想碰碰它的头，就听一个沉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在跟谁说话？”
“妈耶！”
她猛地起身回头，撞到一个人身上。
天色渐晚，墨山的皮肤显出些灰白，更衬得眸子黑得发亮。
他眨巴两下眼，看看苏千白，又看看黑蛇晃动的尾巴：“它在求偶。”
“啊？”苏千白笑得尴尬，把蛇扯下来，放回草丛，“我以为是你。”
“……”墨山抿抿唇，转身就走，“它没有妖气。”
苏千白赶紧跟上：“你平时收敛妖气，我也是感觉不出来的嘛！毕竟你这么厉害。”
墨山不爱说话，只有苏千白在说个不停，跟在他后面把来意原原本本解释一遍，才又问：“你呢？你来干嘛？”
没有回应。
她又问：“你藏哪了？我找半天没找到。”
这话让墨山恍惚想起从前，他还住在深山的时候。
她不知道他的洞府在哪，每次找他都漫山遍野的喊：“墨山哥哥！我来啦！”
他不是每次都能听到，就算听到，也不是每次都会出现。
那时他一心修炼，不大喜欢和人类接触。
每次她找不到他，再见面时就总会这样问他。
如此好几年，直到有一次她来山里找他，他一直没出现，她回庙时天色太暗，不小心踩进了一个陷阱。
第二天苏家人进山寻找，他才知道她丢了。
那算是他初次体会到“害怕”这种情绪：怕她再也不会出现，更怕她死了。
再后来，他听到她喊他的名字，总会自己走出来。
像现在一样。
见墨山半晌没有回应，苏千白有点回过味儿来。
她找得很仔细，不该找不到，除非他一直在换地方，跟她捉迷藏。
“你刚才不会在躲我吧？”她一把拉住他。
他这才开口，回答的却是她前面的问题：“有一个祈愿，查到这来的。”
下游的乐河村是个靠在栖河中外荡养鱼为生的村落，但近两个月鱼苗大量死亡。
村民们先去求了水官庙，事情没解决，于是拜到了山神庙来，祈愿山神保佑平安度过灾厄。
墨山沿着栖河查过来，发现鱼类死亡的情况就是从安江村开始的。
再具体点，是从刘光远的垂钓池开始的，再往上游就几乎没出现过死鱼了。
因此他才来刘家调查。
这祈愿苏千白有印象，麻烦得很。
信众能祈愿的内容，与其愿力息息相关。
比如从不信山神的人，去祈愿成为亿万富翁，这种祈愿就不会生效。
而保一方平安、解苦难灾厄这种宽泛的祈愿，通常也很难祈愿成功，因为影响的因果太多，靠个人的愿力是远远不够的。
但这个祈愿，集合了所有村民的愿力，才成功在庙里入了册。
不过她现在想的却不是这麻烦，而是墨山居然已经在处理祈愿了，真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妖怪，比她靠谱太多了。
“祈愿少了很多，都是你这几天处理的？”苏千白笑得发自内心，有种找到接班人的欣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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