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破庙外头的山道上就闹腾起来了。
宗离下山的时候看见了,抱着沈团团绕了个路直接去了镇上。
刘大胖他娘打头,手里攥着根擀面杖,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嚎:“我苦命的儿啊,叫人打成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后头跟着王狗儿他娘,寡妇王氏,脸上挂着泪,时不时拿袖子擦一擦,哭得抽抽搭搭的,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四处打量这山道两旁的动静。
再后头是孙瘸子他娘,里正家的闺女,走得最端,腰杆挺得最直,脸却拉得最长,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声不吭。
仨女人后头,还跟着七八个亲戚,有拎着锄头的,有扛着扁担的,有攥着菜刀的,呼呼啦啦挤满了山道。
打头的几个男人边走边骂骂咧咧:“什么狗屁富户,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今儿不拿出个说法,甭想走!”
破庙外头那片空地不大,这些人往里一涌,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刘大胖他娘往庙门口一站,擀面杖往门框上‘哐哐’砸了两下,扯着嗓子喊:“人呢?!出来!给我出来!”
没人应。
庙里空荡荡的,只剩那座破破烂烂的神像,龇牙咧嘴地坐在那儿。
王氏探头往里瞅了瞅,又缩回来,扯了扯刘大胖他娘的袖子:“嫂子,没人……”
“没人?”刘大胖他娘眼一瞪,声音大的震天响,“跑了?打了人还想跑?”
孙瘸子他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人耳朵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人前两天就带着那个野种在镇上医馆住了一晚,我让人打听过了。”
庙里有新鲜的血渍,刘大胖他们三个身上都没有伤口,庙里的血就只有可能是那个野种的。
“那就去镇上!”
“对!去镇上!”
“这么大个人能跑到哪里去!”
一群人又呼呼啦啦往山下涌。
到了镇上,一边走一边打听。
宗离很好认,容貌俊美,衣着华贵,一身墨绿色长衫外加白色狐裘,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儿。
在听说医馆那个卖了百年野山参的人与他们描述的一样时,一群人眼里的光更亮了。
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卖惨,很快便得到信息,那一大一小去了悦来客栈。
一路上,有不少好事地人跟着刘大胖他娘一行人,队伍也越来越大,成了镇子里地一道风景线。
客栈门口那条街本就不宽,这些人往那儿一堵,客栈里来往的客人便走不动道了。
刘大胖他娘一屁股坐在客栈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开了:“天老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我儿叫人打得下不来床啊,那丧尽天良的富户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欺负人啊!!!”
王氏在旁边帮腔,一边抹泪一边数落:“我家那孩子才八岁啊,被人打得浑身青紫,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做孽哟……”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客栈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一会儿作揖一会儿拱手:“几位嫂子,几位嫂子,有事好商量,别堵着门耽误我做买卖呀……”
“商量?”刘大胖他娘眼一瞪,“那叫他人出来商量!躲着算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后头的人跟着起哄。
孙瘸子他娘这时候走上前来,对着掌柜的福了一福,说话倒还客气:“掌柜的,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相想必您刚刚也听说了,我儿子才十岁,腿脚都不利索,叫人打成那样,搁谁家当娘的心里过得去?我们就是想问问那位公子,打算怎么个说法。”
掌柜的擦了把汗,往楼上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那位爷……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刘大胖他娘腾地站起来,“去哪儿了?”
“这……这小的哪知道……”
“那我们就等着!”
一群人真就在客栈门口扎下了。
刘大胖他娘重新坐回门槛上,擀面杖往怀里一抱,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日头一点点升高,围观的换了一拨又一拨,客栈里的客人进进出出都得从这群人中间挤过去,个个怨声载道。
掌柜的急得团团转,一会儿给这个赔不是,一会儿给那个说好话,可这群人就跟扎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快到晌午的时候,人群后头忽然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就是他!”
刘大胖他娘腾地站起来,往人群外头一看。
街那头,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一身墨绿色长衫外加白色狐裘,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儿。
那人走近了。
刘大胖他娘第一个冲上去,擀面杖往他面前一指:“就是他!”
一群人呼啦啦围上去,把那人堵在街心。
“我儿才八岁,你下那么重的手?!”
“我儿腿脚本来就不好,你把他打成那样,以后咋办?!”
“有钱人就了不起啊?欺负我们穷苦人?!”
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脸上了。
宗离站住了。
他垂眼看着面前这群人。
衣裙上的油渍,袖口的泥点,嘴角的唾沫,浑浊的眼睛里那点自以为占理的凶光。
凡人。
他在心里把这俩字过了过。
修行三千多年,他见过太多凡人。
他们在他的树荫下乘凉,摘他的果子充饥,在他身上刻字许愿,然后死去,一代又一代。
他从不在意,就像人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是抬头看你还是绕路走开。
可这一回,这群蚂蚁堵在他面前,冲他张牙舞爪。
刘大胖他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伸手就要去揪他衣领。
宗离朝后退了一步。
那只脏手从他胸前划过,抓了个空。
真脏。
刘大胖他娘往前踉跄了一下,站稳了后回头瞪他,嘴里的话还没骂出来,就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轻蔑,是空的。
就好像她不存在,她身后那些举着锄头扁担的男人不存在,这条街、这个镇子、这些闹嚷嚷的人群,统统不存在。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孙瘸子他娘挤到前头来了,脸上堆着笑:“这位公子,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昨个儿的事儿,您总得给我们个说法,几个孩子不懂事,打了那个小叫花子,可那是他们孩子之间的事儿,您一个大人,插手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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