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体型巨大的猛兽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成年猎豹，此刻它双目赤红，獠牙外露，不知被什么惊了，发了狂似的朝人群冲。而它冲去的方向，正是镇北侯夫人穆青鸾所在的位置。
“夫人小心。”侍从们惊声高呼，纷纷朝她跑过去。
穆青鸾正站在围场边，与侍女交代着下午围猎的事宜，腰间挂着一把短弓，是平日的习惯。见那猎豹冲过来，她面色一沉，手按在弓上。但那猎豹来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搭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靛蓝身影掠到她面前。
裴栩生徒手抓住猎豹的脖颈，借力一翻，将它狠狠按倒在地。猎豹挣扎，利爪在空中乱挥。裴栩生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它的咽喉，不伤它性命，却让它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
穆青鸾怔了一瞬，随即击掌赞叹：“这位公子当真是好身手。”
她走到裴栩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待猎豹被围上来的侍从制住，裴栩生松开它，起身抱拳：“草民裴栩生，见过夫人。”
“江南裴家的三公子？”穆青鸾沉吟一瞬。
“正是草民。”
穆青鸾点点头，又看向他身旁的苏云鹤和韩诗情，“这两位是？”
裴栩生侧身让开半步，抬手引荐道：“这是苏云鹤苏公子，这是韩诗情韩姑娘，他们都是与我一同来的。”
苏云鹤拱手一礼，韩诗情亦福了福身。
穆青鸾的目光在苏云鹤身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又看向裴栩生。
“所以，你们为何在此？”她问。
裴栩生正要出言解释，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夫人请恕罪，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方芷芸从人群中挤出，看着被几个侍从制住的猎豹，脸色发白。她先向穆青鸾行了一礼，然后瞪了裴栩生一眼，低声嗔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裴栩生摸了摸鼻子，指着那猎豹，压低声音道：“说来话长。都是因为它……”
“你们……”方芷芸语塞，又转向穆青鸾，面带歉意，“裴三公子朝我借了几头猛兽，想来是没看住这牲畜，才跑到这里。”
话音未落，裴栩生紧跟着接道：“是。草民想训练几条猎犬，便朝方姑娘借了几头猛兽做陪练。谁知今早这只猎豹不知怎么跑了出来，草民一路追到此处，惊扰了夫人，还望恕罪。”
穆青鸾听完，摆了摆手：“罢了。既是追着猛兽来的，又救了本夫人一命，便不追究了。”
听她如此说，方芷芸这才展颜，对裴栩生三人道：“快谢谢夫人，然后早些回去。”
三人颔首，便要向穆青鸾道谢告辞。哪知还没开口，穆青鸾先出了声。
“为护诸位宾客周全，现下围场已清，守卫森严，你们想出去，怕是有些难了。”
闻言，三人皆露迟疑之色，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裴栩生道：“那我们……”
“无妨。”穆青鸾温声笑道，“今日是我的寿辰，你们来得巧，功夫又这般不错，便一同热闹热闹，等宴毕再走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声行礼：“多谢夫人。”
“不必多礼。”穆青鸾示意他们免礼，随即转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方才出了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
宾客们纷纷应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猎场上空飘着几面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就这样，裴栩生三人被留下了。
在穆青鸾没看到的地方，方芷芸冲韩诗情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弯起。
萧景行站在人群中，面色不怎么好看。苏云鹤、韩诗情、裴栩生，每一个人都是他的眼中钉。他们以这种方式出现，想来没揣着什么好心。
更可气的是，母亲还亲自留下他们。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面上仍旧保持着笑意，走向穆青鸾：“娘，你没事吧？”
“无妨。”穆青鸾理了理衣襟，“多亏了那位姓裴的公子。”
萧景行咬了咬牙，没接话。他转身，目光落在苏云鹤身上。苏云鹤正与韩诗情低声说着什么，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什么都未发生。
他盯着他们看了片刻，便随着穆青鸾往人群中走去。
和煦的日光落在人们身上，笼着淡淡的光晕。
按照镇北侯府的规矩，寿辰这日，上午拜寿，午间开宴，午后便是围猎竞技。届时男子女子皆可下场比试射箭，亦可登台观战，是每年最热闹的环节。
今日众人照例拜了寿，用过午膳，便往猎场东侧的校场去。
校场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百步之外立着三面箭靶，靶心涂着朱砂，在日头下红得刺眼。北面搭了高台，穆青鸾端坐正中，身后是镇北侯府的女眷和几位诰命夫人。高台两侧设了席位，左为男宾，右为女宾。
沈静涵坐在女宾席最末，低着头，指尖在腕间那只碧玉镯子上轻轻摩挲。韩诗情与方芷芸、荀素雪坐在她不远处。
须臾，校场上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投向高台。
规则是穆青鸾定的：比试射箭分男子组与女子组。每人五箭，中靶多者胜。凡在场中愿意一试的，不论身份，皆可报名，只是箭弓统一由侯府提供，不得自带。
各组前十名，午后可参加自由围猎，每组夺魁者，许自带趁手兵器。所获奇珍异兽，尽归己有。
萧景行第一个上场。
他走到射位，搭箭，拉弓，松弦。一箭正中靶心，剩余几箭，皆是如此。
全场喝彩。
穆青鸾微微点头，面露欣慰之色。
霍轻砚坐在男宾席间，下意识朝女宾席望去。见沈静涵并未为萧景行叫好，心下稍安。
可当他侧头看到沈崇江满意地望着萧景行时，心头一紧，竟一改往日冷傲的性子，也报名上了场。
一旁的苏云鹤与裴栩生似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谁都没有阻止他。
他缓步走到射区，试了一箭找手感，正中靶心。第二箭加重了力道，仍正中靶心，只是靶子应声裂了一条缝。到了第三箭，还是正中靶心，这一次，靶子整个裂开了。
最后两箭，与第三箭一样。
穆青鸾登时站起来，赞叹道：“好，霍将军好功夫，这才是真正的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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