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后来想过很多次,幸好自己没有永远留在那场比赛里。
他很庆幸。
庆幸自己遇见了秋。
也庆幸有一个女孩,为了让他活着,做了那么多事。
她拦过他,瞒过他,也惹他生过气。
可她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大概比谁都害怕。
塞德里克只要想到这里,就心疼得厉害。
他不是怕死。
他怕的是,爱他的人会被困在他死去的那一年。
阿莫斯会失去这辈子最骄傲的儿子。
秋也会继续长大。毕业,工作,过完她的一生。
她很勇敢。
可她还是会难过,会遗憾。
会在很多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一个人想起他。
塞德里克不敢细想。
她是亲眼看过他倒在那里。
看过所有人从欢呼变得安静。
看过阿莫斯喊他的名字。
也看过自己站在人群里,什么都做不了。
?
塞德里克小时候,阿莫斯就一直为他骄傲。
在魔法部,在邻居面前,甚至只是去买东西,聊不了几句,阿莫斯也能绕到自己儿子身上。
“塞德很早就能骑小扫帚。”
“塞德从小就不乱来。”
“塞德一定会进霍格沃茨校队。”
塞德里克小时候会不好意思。
长大一点,就学会在父亲说到第三句的时候,轻轻叫他一声。
“爸爸。”
阿莫斯往往会咳一声,装作自己只是随口一提。
可下一次还是照说。
塞德里克不是不知道父亲的期望。
他在阿莫斯的骄傲里长大,也在那份骄傲里学会了不要轻易让人失望。
所以火焰杯燃起来的时候,他才会想试一次。
不是为了出风头。
也不是为了证明谁比谁强。
只是他确实觉得,自己可以站出去。
赫奇帕奇也可以站出去。
那时候秋拦住他,说:“别报名。”
他看见她眼里的害怕,却没有完全懂。
他以为她只是太担心。
后来才知道,她亲眼看过他的死亡,却无能为力。
?
在秋主动靠近他之前,塞德里克其实早就注意过她。
是在魁地奇球场。
拉文克劳训练结束得晚,风很大。秋骑着扫帚从球场另一侧掠过去,蓝色围巾被风吹起来,她微微抬着下巴,阳光落在侧脸上,很亮。
拉文克劳的人在下面喊她名字。
她抬了一下手,没有回头。
队友撞了撞他的肩。
“看什么呢,迪戈里?”
塞德里克收回视线。
“没什么。”
队友顺着看过去,笑了。
“张啊。很多人都看。”
塞德里克低头解护腕。
“她飞得很好。”
“就只是飞得很好?”
塞德里克看了他一眼。
对方立刻举手。
“行,我什么都没说。”
后来他又在图书馆见过她。
秋坐在靠窗的位置,写论文时会把羽毛笔轻轻点在书页边缘。她不怎么说话,但玛丽埃塔在旁边抱怨作业太多时,她会很轻地笑一下。
塞德里克从书架旁走过,偶尔会放慢一步。
只有一步。
没人发现。
他那时也没有想过,后来会有一天,是秋先朝他走来。
?
秋在魁地奇训练后等他的那次,塞德里克远远就看见了。
她站在台阶旁边,怀里抱着书,像只是路过。
但她没有走。
风吹乱她的围巾,她整理了一次,又一次。
赫奇帕奇队友吵着要去厨房找吃的,塞德里克换好衣服出来,脚步慢了一点。
“你不走?”有人问。
“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塞德里克顿了顿。
“还书。”
那人低头看他空着的手。
塞德里克很平静地看回去。
对方笑得差点撞上门框。
他走到秋面前。
“你在等人?”
“嗯。”
“等谁?”
秋抬眼看他。
“你。”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他一向擅长把场面接住。
可那天没有。
她太直接了。
直接到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见身后赫奇帕奇那群人憋笑憋得很艰难。
?
塞德里克第一次吃哈利·波特的醋,比秋以为的早。
图书馆那次,哈利抱着书来找她。
“张?”
秋停下。
塞德里克站在不远处,看见哈利的手指扣紧书脊。
那不是普通同学说话的样子。
哈利看秋时,眼神里带一点局促。想靠近,又怕太明显。
塞德里克不讨厌哈利。
他甚至有些佩服他。
但佩服是一回事。
看见他站在秋面前,是另一回事。
所以他走过去。
“你不是说要去还书?”
话出口,他就知道这借口不太好。
因为那本书是他刚借的。
秋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拆穿他。
只是合上书:“嗯,走吧。”
走远以后,她忽然问:“你吃醋了?”
塞德里克差点踩空一级楼梯。
他看着她。
秋也看着他。
像是等着他自己承认。
塞德里克低头翻了翻那本根本没看过的书。
“有一点。”
秋问:“只有一点?”
他抬眼。
“比一点多一点。”
秋笑了。
塞德里克那时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
因为他明知道她在故意逗他,还是觉得高兴。
?
圣诞舞会前,他准备邀请秋很久。
久到队友都看不下去。
“迪戈里,你再不问,张就要被别人邀请走了。”
塞德里克正在整理羊皮纸,闻言抬头。
“谁?”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你也会急。”
塞德里克没有承认。
但当天傍晚,他就在走廊里叫住了秋。
“秋。”
她回头。
他手里拿着书,像刚从图书馆出来。
“圣诞舞会……”他说到一半,停了一下,“你有舞伴了吗?”
秋看着他,忍不住笑。
“现在还没有。”
塞德里克也笑了。
“那现在有了。”
舞会那晚,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其实有点紧。
秋发现了。
“你紧张?”
“有一点。”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你很好看。”
她脸红了。
塞德里克觉得自己总算赢了一次。
可跳到一半,秋忽然问: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他没有笑。
因为她问得太认真。
认真得不像一句舞会上的情话。
他握紧她的手。
“会。”
他说。
“毕业以后,很多年以后。”
他低头看她,耳尖有点热,声音却很清楚。
“只要你还愿意,我都会在你身边。”
秋那一瞬间眼睛红了。
塞德里克没有追问。
只是带着她转过半圈,避开了人群最亮的地方。
他那时还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
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
火焰杯选中他的那天,礼堂几乎被赫奇帕奇的欢呼声掀开。
塞德里克站起来时,心跳很快。
他不能说自己不高兴。
那是荣耀。
也是赫奇帕奇等了很久的一次掌声。
阿莫斯坐在旁边,骄傲得几乎要站起来。
可塞德里克走向那扇门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秋。
她没有笑。
所有声音忽然像远了一点。
那天晚上,他去拉文克劳塔楼外等她。
秋出来后,第一句话是:“你应该不报名。”
塞德里克原本想解释。
想说他不是冲动,想说自己准备好了,想说他会小心。
最后只说:“对不起。”
因为他突然明白,秋要的不是解释。
她要他活着。
?
第一项之前,秋拉了很多人查火龙资料。
玛丽埃塔抱着厚书,脸上写满痛苦。
“我为什么要背瑞典短鼻龙的习性?”
秋头也不抬。
“因为你记忆力好。”
“谢谢,我现在不想要这个优点。”
塞德里克坐在旁边,低头记笔记,差点笑出来。
他以为自己会是更冷静的那一个。
可秋安排事情时,比他想象中果断得多。
谁查资料,谁整理重点,谁去问海格,她都分得很清楚。
她不是只会担心。
她会去查火龙,会拉着玛丽埃塔翻一晚上资料,会盯着他练咒语,会因为他一句“没事”皱眉。
她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好像只要再多做一点,他就真的能活下来。
第一项之后,他受了伤。
疼是真的。
可他走出医疗帐篷时,看见阿莫斯和秋都在外面。
阿莫斯冲上来:“好样的,塞德!”
下一秒,手按在他肩上,声音压低。
“疼不疼?”
塞德里克说:“还好。”
他转头看秋。
秋站在那里,眼眶有点红,却没有哭。
塞德里克朝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
“我回来了。”
秋握住他。
“好很多。”
他听懂了。
比她梦见的好很多。
所以他没有追问。
只是握紧她的手。
?
第二项黑湖之后,塞德里克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亲了秋。
只是额头。
可起哄声还是立刻响起来。
阿莫斯在岸边喊:“我的儿子!”
塞德里克耳尖发烫。
秋缩在毯子里,咳了两声还要笑。
他低头问:“你呢?”
秋声音还有些哑。
“我也是。”
别人听不懂。
塞德里克懂。
她也是高兴的。
也是后怕的。
也是在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旁边有人吹口哨。
这一次,塞德里克没有躲。
让他们看见也没关系。
让所有人知道也没关系。
秋·张是他很认真喜欢的人。
?
第三项之前,塞德里克看见秋去找哈利。
他确实不高兴。
不只是因为哈利喜欢她。
还因为有些话,秋不能告诉他,却可以告诉哈利。
他知道这不公平。
也知道哈利很重要。
但知道是一回事,看见是另一回事。
秋后来来找他时,他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你去找波特了。”
“嗯。”
“因为我?”
“因为你,也因为他。”
塞德里克低头笑了一下。
“我好像不该吃这个醋。”
秋看着他。
“你还是吃了。”
“嗯。”
他说。
“有一点。”
其实不止。
但他说一点。
秋拉住他的袖口,叫他名字。
“塞德里克。”
他低头看她。
她说:“我想让你活。”
那一点酸意忽然散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塞德里克那时想,如果自己真的能从迷宫回来,他一定要问清楚。
不为追究。
只是不能再让她一个人记着。
?
迷宫里,他差一点碰到奖杯。
真的只差一点。
哈利站在另一边,喘得很厉害,脸上有伤。
塞德里克听见秋的声音。
不要和哈利一起碰奖杯。
不要碰看起来像终点的东西。
他收回手。
“波特,等一下。”
哈利皱眉:“什么?”
“别碰。”
下一秒,奖杯震了一下。
哈利的手指擦过杯柄。
光芒炸开。
哈利消失了。
塞德里克站在迷宫里,手脚发冷。
他没有碰到。
所以他还在这里。
所以原本会发生什么?
他冲出迷宫时,脑子里乱得厉害。
他说奖杯是门钥匙,说哈利被带走了,说要找邓布利多。
然后他看见秋。
她站在人群里,脸色白得像那年列车上摄魂怪刚离开时一样。
塞德里克朝她走过去。
她扑进他怀里。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
自己不是差一点输掉比赛。
是差一点死在她记忆里。
?
医疗翼那晚,秋告诉他,她见过他死。
她说:“我看到你被带回来。”
停了很久。
“不是走回来。”
又停了很久。
“是……被抱回来的。”
塞德里克闭了闭眼。
他想到阿莫斯。
想到父亲在人群里找他。
想到秋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那比死亡本身更难忍。
所以他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秋哭得很厉害。
他其实也想哭。
但秋已经哭得够厉害了。
可后来亲她的时候,他还是乱了。
后怕、心疼,还有那些差一点失去她的情绪,一下子全压不住。
秋说,后来她看的不是记忆里那个死去的塞德里克。
是现在这个他。
塞德里克信。
但他还是有点不高兴。
这很幼稚。
他知道。
可那个让秋哭了很多年的“自己”,哪怕也是自己,他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秋问:“你连自己都吃醋?”
塞德里克认真想了想。
“如果他让你哭了这么多年。”
他停了一下。
“那我确实不太喜欢他。”
秋笑着哭出来。
那一刻,塞德里克终于松了口气。
眼泪还在。
可她的笑是真的。
?
大战那晚,塞德里克把一枚旧徽章塞进秋手里。
赫奇帕奇的。
边缘已经磨损。
他本来想说很多话。
小心一点。
别离我太远。
如果我回不来——
最后一句被他压回去。
秋听不得这个。
所以他只是说:“等结束后还我。”
秋握紧徽章。
“你自己来拿。”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
“好。”
战场上,他看见秋的守护神。
一只银白色的天鹅,从废墟和黑暗里飞过去,掠过他身边,带来一点很淡的光。
他回头看见秋。
她站在拉文克劳那边,脸上有灰,手里握着魔杖。
没有退。
塞德里克忽然很骄傲。
不是因为她站在战场上。
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只是害怕失去他。
她也在为自己选择的后来战斗。
?
求婚那天,塞德里克带秋回了一趟霍格沃茨。
不是礼堂。
也不是迷宫。
是圣诞舞会后他们曾经经过的那条走廊。
那天霍格沃茨很安静,窗外有一点雪,画像们懒洋洋地说话。秋以为他只是想回来看看。
走到那扇拱窗旁,塞德里克停下。
秋回头。
“怎么了?”
他看着她。
“你还记得那年舞会,你问我什么吗?”
秋愣了一下。
“我问得太多了。”
“你问,我们会不会永远在一起。”
秋安静下来。
塞德里克从口袋里拿出戒指。
戒指很简单,银色戒圈,里面刻着一只很小的天鹅和一只獾。
秋看着那枚戒指,眼睛慢慢红了。
塞德里克耳尖也有些红。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
“我那时候答得太轻了。”
他说。
“现在重新答一遍。”
秋没有说话。
他握住她的手。
“秋·张,我想和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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