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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六章第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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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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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字字句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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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屿王夫妇和顾念怀三人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据说屿王伤得厉害,连路都走不了,是生生被人从马车里抱出来抬进府的。

江南在暗处远远看着,即便是在荒山时屿王亲近的那五十护卫,也只是见过一眼他的面目,其余一概不知,府中仆从则更加如此,因此他此刻虽着急,也只得按着性子默默等待。此刻前头一片人仰马翻,处处狼藉,众人手忙脚乱地在屿王房中进进出出,不一会便见顾念怀引了位太医入内,而从屏风后依稀可瞧见王妃忧虑的身影。直到后半夜屿王安睡下了,她才关上房门,送了太医出来。

因为是挨的板子,所以石焉虽有王府女医的名号,却也是不便进去查看,她遂一直候在外头的屋檐下,见王妃出来,便上前一道将太医送走之后,她方道,“你自己这头也才四个月,先回去睡一觉歇歇吧?”

祝之笺遣去侍女,转过头来握住石焉的手,她眼中竟有泪意,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到手中似握了一块寒冰一般又湿又冷的刺骨,她赶紧将自己随身的手炉塞到对方手中,“快,你从小就体质阴寒,雪天里冻了这么久手都成僵的了!走,回我的房间去暖和暖和,我与你边走边说。”

雪势从傍晚开始便逐渐转大,这会儿地上刚积了一层薄雪,脚步一下一下地踩过去,发出不轻不响的吱呀声,人行渐远,脚印却还未那么快就被覆盖,她们都未打伞,雪花飘在发上,间或又落去睫毛间,很快再沾染上衣领,一时就连两人斗篷上的浮毛到底是鹅羽还是白雪都分不清了。

满眼的通红灯笼、团圆窗花里,只有漫天的雪,和步履匆匆的人。

三个时辰前永宁宫门外

细碎的雪时不时飘落进红墙红柱的宫廊,一片红白交织,天色正是近于明暗交替之时,廷内的灯早已点起来了,处处挂着明彩纸笼,叫人看一眼便觉得温暖喜庆。此刻宫外飞雪中,正由宫人们带着,远远走来了两位步履端庄的贵人。

“参见屿王殿下,参见屿王妃。”说话的是宫中负责接待亲贵的一位老太监,他在宫中的年岁已逾数十年,看人的本事自是与众不同,眼前这位屿王可是皇上近来的头一号红人,因此他说话的语气都带有几分与众不同的腔调。

躬腰堆笑着上前一步,他伸手掸去屿王肩上的浮雪,又亲自解去屿王领前系的绣金斗篷,“殿下今儿来得早,黛妃娘娘抱着病,来不了了,因此皇上这会儿正在娘娘宫里陪着呢。殿下与王妃请先入内安坐吧。”

皇帝以往每年这时都会在皇后宫中,更会和皇后与太子一道同来赴宴,然而今年太子失势,自然今时不同往日了。屿王应声笑笑,任由他替自己解去斗篷外套,整理好着装。“本殿并不是个孝顺的儿子,母妃已病了一月有余,我却未去侍奉一日,还得劳烦父皇,照顾母亲。”

“哎哟,要不说殿下人是最得力的呢!谁不知道您从益州回来就马不停蹄替皇上各处办差,没停下得过空。皇上和黛妃娘娘体谅殿下,才免了您请安。可别冻坏了您,快进去暖着等吧。”说笑着,太监遂弯了身子将屿王恭迎进去。

不多时,几位皇子连同着家眷都到了,免不了大家互相一番寒暄,而皇后和太子到的也不算太晚,众人见皇上并未陪在这对母子身边,都是低着头不敢言语。直到君王独自驾临,歌舞宴会才开始了。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确是一副和谐光景。除了一样,那便是皇帝整晚都未与太子一副好脸色,就连后者拜年祝酒之时,都没举杯回应,席上之人都清楚,皇后和太子的位置,恐怕皆要坐到尽头了。

“不仅如此,皇上还主动再次提及了殿下的功劳,又亲自夹了菜叫贴身的李公公传过来,甚至还问及我的身子是否安好,说十分盼着我能给皇家再添一位鳞儿。”

祝之笺和石焉已回到了后院房中,墙后的暖阁烘得整个房间都十分暖和,谈及晚宴席间的事,祝之笺仍然十分后怕,原本父慈子孝的局面,竟也可以突然就翻了脸。

“那兄长被杖责,究竟是怎么回事?”石焉给祝之笺倒上热茶,问道。

祝之笺捧起茶碗,看着热烟打卷儿似的升腾起来,很快就散了,双眸盯着微微荡漾的茶面,也被熏得湿润起来,她想起屿王被杖前的场面。

大殿上一直欢声笑语,唯有太子神色尴尬,坐立难安,屿王虽心里好笑,但面上也并未表现出半分嘲弄与鄙夷之意,他照常在向帝后拜年之后,极恭敬谦卑地端起酒杯向太子致了新年祝贺之意。其余皇子后妃、王爷家眷,无不赞叹他的得体与礼让。

事情的突变发生在宴席临近尾声之时,屿王趁歌舞间隙,起身至大殿正中,他朝皇帝跪下磕了个头,从怀中拿出一叠状纸,高举过头顶,朗声道,“父皇,此刻除夕家宴,儿臣有一重大事项,自得知之后日不能食,夜不能寐,此事关乎朝廷冤情,更关乎皇室子弟,故儿臣不得不于今日,当着父皇与诸位兄弟的面,共同揭示出来,以作陈情!”

此话一出,大殿瞬静,他伏在地上不知上座的帝王是何表情,眼睛努力朝上看去,然而目之所及也只有金灿灿一片华贵器具的灼人光华。等不到皇帝开口,他便继续大声道,“父皇,儿臣手中此状正是证据,其上……”

“祝儿。”皇帝用手绢抹了抹嘴角,适时地唤道。

他猛地被打断,兀然抬起头,帝王的表情是与他言语中的亲切不相符的肃穆,他看不出对方脸上的意味,可就在下一瞬,他的眼神突地顿住了,好像看见了什么不适宜的东西。还未来得及确认那是什么,而皇帝身侧的李公公,正来到自己面前接过状纸,随着他的靠近,那身影恰巧被盖了过去。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立刻再度伏底身子,他高举着状纸,等李氏拿过又向皇帝呈去了,为防节外生枝,他决定接着道,“其上详细记录了…”

“屿王!”皇帝再次喝止了他。

他叩在地上,心中砰砰跳得越来越厉害,而与此同时李氏的脚步才刚刚回到皇帝身边,紧接着就是“啪”地一声响,显然后者看都未看一眼,就将那状子拍在了桌上。

他恍然大悟,心知自己中了算计,然而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使皇帝一句比一句唤得严肃,他亦坚信不到最后,就仍有一丝可搏之机。重新立起腰板,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君王,他不管不顾道,“记录了太子殿下于十年……”

“来人!拖下去!杖二十!”

天颜顿时震怒,皇帝怒睁着眼睛,他右掌还压在那状子上,按得如此紧,生怕它会自己长出翅膀逃离这座五指山似的,他身体倾向前来,嘴巴微张喘着粗气,几乎是不停顿地连发出三句号令。

众人皆被皇上突然发作起来的雷霆之怒吓得噤了声,铁甲铁面的禁军侍卫却已然快速进入殿内,将他牢牢围在中间。

失望,恐惧,心痛,难以置信,所有的情绪筑成了一面又高又厚的浪,冲击着向他席卷而来。

他使劲咬了咬牙,而后将所有的话一起吞咽了下去。

顾念怀还站在屿王原本席位的下首处,他看着这副场面,着急地想要走上正中去,替殿下说完那没说完的话,口中“皇…”字刚出,袖端却一把被祝之笺抓住拦下。

她一直在邻座上安坐着,从屿王走出去开始,短短一刻钟,她几乎是连最差的后路都想好了。

“闭嘴,退下。”她声音很轻,然而话里的严厉却不容置疑。

“今日若不是王妃拦着,属下定要冲上去把殿下的话说完!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太子的罪孽就能公之于众了!”

顾念怀悔恨地道,他身旁站着江南,两人此刻双双立在屿王的床前。

“幸好她把你拦住了!”沈谛祝的声音空洞地传来。

“她是在为我们,留一条退路。”

他趴在床榻上,头埋在枕头里,叫人看不见表情。他原本怕王妃担忧过度,便假装睡下以让她早点回去休息,然后等到她离开之后,才又叫来顾念怀和江南,重说起今日发生的事。打断小顾后,他支起胳膊枕住一边脑袋,神情木然,眼中尽是颓败。

“你以为就差一点,可实际还隔着十万丈八千里。又或许,这本就是我们自以为的一场大梦。他们编好了陷阱,只等我们自己跃进来。”他自嘲地笑笑,眼睛一点一点看向他们,又一点点落去地上,“父皇骗了母妃,骗了我,骗了所有人。”

“殿下…”顾念怀劝道,“您早知道皇上偏心,所以我们才需要步步为营处处筹谋不是吗?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举步维艰,太子唾手可得的东西我们都要拼尽全力去争才行,今日之事定会探及皇上底线也是咱们预料之中的啊!可为何您…为何您今日不坚持把话说完呢!?只要您念出太子的罪过,大殿里几百只耳朵,难道皇上还能一一割去不成?”

他知道顾念怀在遗憾,遗憾自己临阵退了缩。

可当他跪在永宁宫的中央,猛地被打断,兀然抬起头,看到皇帝眼里的冷漠与绝情,这表情与他唤自己乳名时的亲切是完全不相符的肃穆,他看不出对方脸上的意味,却不小心看到了描龙殿墙的后头,有铁甲的身影。而他还未确定那是什么,便再次伏低了身,磕下了头。

直到皇帝最后大发雷霆,自己被紧紧包围,他盯着自己的父皇,终于确定了藏在墙后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是什么,那样的铁甲,和周围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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