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先祖是凡界江南一位落魄书生,唯好侍弄花草,后来踏入仙途,便将这点痴迷也一并带入了修界。
故而谢家子弟,无论男女,骨子里都浸着点风流。
初春的风拂过回廊中,惹姹紫嫣红低语,甜馥和土腥钻进窗棂,缠绕人的一呼一吸,修士也难免俗。
就在这样一个春夜,谢灵均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合欢炉鼎逃跑、自己去圣峰那晚,这次傅云没有马上拒绝他,只是一味不承认自己是救下炉鼎的人。
谢灵均做了真实中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拽住傅云的手,摁到自己脸边,“你还不承认!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就跟握住那只手的茧子一样粗粝,“我闻见的就是这种香味!
他骗了傅云,他闻到的线不是什么药苦,是……香味。昙花一现,很淡,像水溶于水,云散于天。
灵力双修过后,傅云的气味对他再不一样。
谢灵均看见傅云怒目圆睁,琉璃一样的眼睛好像要瞪碎掉,然后掌风过来——
谢灵均被扇醒了。
他僵着脖子,低下头。
然后扯来放在枕边的玉照,连鞘带剑,砸向自己大腿。
“谢灵均你找死!原本睡正香的剑灵被打醒,它也能感知剑主几分情绪,冷笑,“又做春梦了?这次是要拿雪埋自己,还是滚进冰泉?
谢灵均:“闭、嘴。
剑灵戳破他最不想回忆的事。那天泡完冰泉,他眼睫都结了冰,还是被剑尊发现浮躁。楚无春雷厉风行,劈他十三剑,最后一剑在脸上。
谢灵均从没有这样耻辱过。
他厌憎那见鬼的香味,厌恶自己,发誓再梦见傅云,就让剑峰弟子各扇他一巴掌。
然后,今天上午触发留影珠,看见谢昀杀傅云。再然后,下午回家,旁系和傅家联姻的消息摆上案头。
剑灵幸灾乐祸:“还查人家是不是炉鼎……是又怎样,谢家不是家风严正,你不是最看不惯歪门邪道?
谢灵均面无表情:“第一次双修的时候你醒着,看清楚他经脉没有?
傅云会是炉鼎吗?
帮傅云祛除寒毒时,谢灵均确实发觉他经脉宽阔,丹田虚空,只以为是因为寒毒,现在想,当时也该多问几句。
可他又想,傅云一定不会说实话。
如果傅云真是炉鼎,能修到金丹,哪里是不思进取。一时间傅云的形象在谢灵均心中变了又变,翻了又翻。
他心里汪着一潭水,见到一点好的苗头,就忍不住用水淹没它,一边冷静想它会死的,一边又期待它长大。
终于忍不住拔苗助长,去问剑灵知不知情。
剑灵:“不知道。滚。我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要睡觉。”
深更半夜谢灵均去后花园练剑劈得姹紫嫣红变成残花败柳。第二天一早他被谢家主、也是他母亲叫去问话。
谢识君披着件松垮的白氅正在给自己的剑鞘描眉——谢家人鞘藏剑于身。这代家主的剑鞘也是她道侣
谢灵均:“母亲。”
谢识君活了三百年有过十三任道侣全是凡人谢灵均不知自己生父是哪位只知母亲。
谢识君吹了吹道侣的眉眼停笔让他先去用早膳。
她饶有兴致观察谢灵均忽然笑问:“剑峰无春灵均从哪儿带了春意回来?半夜那招是不是叫‘乱花渐欲迷人眼’……噫怎么就沾个乱字?”
谢灵均知道她多情有心求问磨蹭半天剑鞘到指腹都红肿才闷声说:“我总是看见一双眼睛。”
谢识君很失望:“我还以为你看见裸/体……眼睛怎么了?”
谢灵均:“……它总是看我我也看着它但我们谁都没真的看清对方。”
“你每日对镜整冠看得清镜中自己吗?”
“看得清。”
“那你爱不爱镜子?”
“死物何谈爱恨。”
谢识君道:“是啊人不爱死物只爱生灵——灵均扰乱你的只是眼睛吗?”
谢灵均握紧剑鞘戒字印进掌心“我沉溺小情小爱您不拦我?”
谢识君又笑:“你连合欢宗都闯过除了不认路还有什么能拦住你?”
谢灵均:“……家主别说笑了。”
谢识君敛去一点笑怜爱又漠然地说:“情爱也是你要学会用的剑但这剑要对你自己。朽木才会怕面目全非良才美质本就该千雕万琢。”
谢灵均:“如果我真的迷失自己……”
谢识君说:“那玉照大概会彻底入魔。你毁过它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谢灵均忽然问:“您觉得谢昀是怎样的人?”
谢识君说:“你看见的和我看见的不一样你长大了要靠自己认清。”
她说完又促狭地问:“你突然喜欢上谢昀了?”
谢灵均:“……”
他拜别母亲离开一踏进木廊就被花香和草气闷一脸。
谢灵均紧紧抱着剑立刻加快脚程风驰电掣地飞回太一。
*
此时的太一宗——
内务司偏殿几个当值的年轻弟子趁午间小休聊起近日的大事。
“剑峰闹出丑事负责采买的刘掌事滚蛋了剑尊要咱们司里出人去清算峰中账册。”
“剑尊一向不管这些庶务怎么突然发现了?”
“据说几天前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潘玉长老去剑峰做客,心血来潮,要参观炼剑的料房,结果几样贵重材料是空的,可上周,宗主才令人送去材料。
“顺藤摸瓜,这不,查到刘掌事头上,现下他已经住进慎刑司地牢,这辈子算是毁了。
“真是猪油蒙心,连尊上的东西都敢伸手!此事传说去,怕会损我太一声名!
穆师兄是老油条一根,跟着新弟子义愤填膺完,转角见到傅云,又是另一幅样子。
他直摇头:“小奸不管必成大贪,剑尊是太……超凡脱俗了些。这次的事,以后怕还会有。
傅云浅笑:“剑尊初心不改,道心纯粹。
穆师兄说:“就是太纯粹,才让人忌惮啊。
论剑术,以一敌十是高手,能战百人是宗师,但没人知道楚无春能以战多少。和他为敌的人都**。
一个人,一把剑,由凡入仙。
楚无春入宗近百年,独来独往,跟各脉各峰都不亲近。但他有剑道第一人的名声,每年为太一吸引来无数新弟子,宗主亲口说过,剑尊峰一切供给、弟子待遇都按最高规格,所需炼器、布阵材料,优先调配。
楚无春还不到百岁,在化神修士中算是后辈,他本人或许对身外之物不在意,但这不在意也让人嫉羡。
傅云看得出,宗主是把剑峰捧起来、架火炉上烤,此为“制衡之道。
可笑太一以剑立道,老祖在山石刻下“空明,千年后物是人非。不过也能理解,老祖那时候宗门不过几十号人,现今池子大了,汲汲营营之辈如过江之鲫,被这池水一网打尽。
“这次查账,不知道要拉下去多少人,其他峰正好把手**剑峰。穆师兄看着傅云,忧心忡忡:“赵长老明知这是摊浑水,还安排你去,要不,称病避开吧?
傅云半真半假:“我再告一次病,这个月的灵石得被扣光。
穆师兄:“当初那位那样辱你,你不曾毁他一句,现在还得以公事为重。有时看你忍耐,我都有些……心恨。又觉得佩服。
傅云:“师兄,我只是格外会装而已。
下午负责查账的人选就定下来,次日,傅云将前往剑峰账房。
任务时限一周,要查剑峰三十年的账、千亩山的东西。
穆师兄再来叮嘱傅云:千万、万万小心。
*
剑峰多石壁,少青木。山石嶙峋,陡崖如巨剑劈砍而成,凛然之气扑面。
谢灵均邀谢昀在剑坪切磋。
直至暮色四合,星月初现,他坐在凌冽剑痕中央,取出两坛灵酒。
谢昀接过一坛,拍开泥封,然后停住手,问谢灵均:“你今天剑招很乱,心不静。遇到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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