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长得太慢了”青圣说“养了一年才有一点你的样子我才能带他来见你。”
他把小芽递过来。
傅云不接。
青圣手腕稍抬似乎遗憾地把小芽收回去。
傅云想到那与自己肖似却空洞的脸胃里翻搅面上分毫不显只垂下眼:“弟子……十分感念师尊。”
青圣:“哦?”
傅云:“师尊不惜篡改记忆替弟子祛除对剑尊的心魔弟子不能不感激。”
风声似乎停了一瞬。
青圣好似兴味重复道:“篡改记忆?”
傅云语出惊人:“我和剑尊应该不曾有过在傅家的交集。”
青圣有能力修改傅云记忆——傅云尝过他的血在入梦采补时。
至于楚无春是何时被改的记忆……至少是在去年傅云进剑峰前否则那封写有“昔有乔松志”的嘲讽的信不该给到他。
青圣:“这只是条件证据呢?”
傅云:“杂役任平生和剑尊楚无春相貌相同。”
可楚无春领了任务潜入傅家怎会不改容貌?
青圣:“也许他是故意不易容?”
傅云:“那证明他极端自恋、自傲这种人哪怕潜入傅家怎么会扮作杂役?退一万步讲他做了奴仆又怎会用自己的真面貌?”
虽然小萤也能认出任平生但她的记忆是有问题的。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她认为覆云是云姬。
叩玉京给的解释是“覆云是云姬想成为的样子”当真如此?
恐怕真正的情况是——青圣在小萤出生时喂过她血肉。
所以小萤虽是凡人
小萤的记忆、任平生的脸、云姬的身份、青圣对傅云超乎寻常的关注……种种疑点最后拼在一起。
青圣能愚弄世人一次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
傅云再列疑点:“二来楚无春到了傅家应该最熟悉我住的后院但这半月他只在正厅徘徊。”
“类似还有疑点——我分明记得楚无春教我剑术是在后院可我在前院试探他‘从前你捡了此处树枝给我做剑’他没有反驳。”
那沉默让傅云在满腔恨意中突然心神空了一瞬。
而后他不由得怀疑:楚无春在傅家的记忆是真的吗?
化神境界灵智通明怎么会不记得这样关键的细节?
青圣一哂:“是我疏忽了。”
因为青圣不知傅家的细节所以他给楚无春的记忆里也是模糊的。
青圣承认后傅云心中反而落定了。
他想不你只是自信。自信哪怕破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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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穿,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所以楚无春跟傅云三十年前的交集,就只有拜师典上那句“剑心难成。其他渊源都是生造。
傅云将眼重重一闭,遮掩翻涌的情绪。不知该说青圣坦荡,还是……
恐怖。
篡改记忆,变假为真,寻常**概会被逼疯。哪怕傅云也极不好受。后来他展露给楚无春的恨,几乎大半是真的。不过恨的对象是青圣。
如果今天问不清记忆真假,傅云会在怀疑中发疯。
“你因楚无春生了心魔,我自然要管。青圣仿佛真是个体贴弟子的好师尊,一一道来:“可要让你凭剑术胜他,没有可能。
傅云为掩藏讥诮和杀意,竭力放大自己的愤懑和不服:“我也有剑,为何胜不了剑尊?
青圣:“因为他是剑灵化生。
傅云:“……剑灵?
青圣看他眼巴巴瞧自己,笑意加深,终于不再吊他胃口:“是啊,剑灵。从剑主的尸骸里生出,也继承了剑主的记忆。
青圣娓娓道来。
那剑主是一个刺客。
刺客杀了皇帝,却没有活过雷劫,反倒是他的剑,在天地人三气——剑主死后归还天地的灵气、天雷引动的天罡、龙脉散出的地煞中——的聚合中,炼出了剑灵。
任平生,生凭人。
刺客是许国人,许二十四世为楚所灭,因此澄明子为任平生改姓为“楚,想叫他淡看朝代更迭、春秋轮转,勿要执念凡尘。
傅云不能不深呼吸,压制惊悸。
难怪、难怪说想杀楚无春,要打断他所有骨头。因为皮肉本就不是他的根本,剑骨才是!
青圣继续:“剑灵,都是一根筋、缺心眼的东西,可这人心爱恨,恰好是你擅长的。
“我只是造出你和他一段渊源,过后爱恨是你促成。话语中竟然能隐约听出赞许。
傅云忍不住咬住下唇,仿佛羞惭尴尬,实际是靠吞下血平复自己。
青圣如师长般谆谆教导:“你看——是非、真假、爱恨——心中魔障,镜花水月,不值得在意。
“不是。不对。傅云突然打断。“万物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有我的一切感受,痛也好恨也罢,我都必须在意。
青圣:“它们是假的。
傅云:“但我是真的。
楚无春爱的不是那段假过去,他动心,是见了今日傅云做的一切。
任平生是假的,只有傅云是真的。
青圣静静看着他,温和含笑的眼底倏地掠过一线幽绿。这点妖异很快沉没,他面上的笑意也浅了些,傅云看出来,他不怎么高兴。
青圣淡道:“爱恨要是成真,楚无春就能成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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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不用傅云多问他近乎冷淡地解释:“楚无春要成圣就要渡情劫。因为天道认定不爱一人何以爱万人又何以为圣?”
然而剑灵无心楚无春仅有的执念一是回凡界二是成剑道。
“楚无春找我帮他要么准他去凡界要么帮他生造情爱。”青圣道:“我问他想要什么情感?”
楚无春说愧疚。
他觉得比起情爱更让他刻骨铭心的会是愧疚。作为剑客化灵救不得眼前人的愧疚。
“如今他识得爱恨却被你夺了气运不知天道打算如何。”
青圣话中意思无非是说楚无春的爱恨不过为渡劫而生十分虚伪。
傅云越听脸越苍白让青圣想起小芽都是一样可怜没有生机。
傅云问:“那……师尊要怎么处置我。”
“陪在我身边
而你归我。
剑已过太一巍峨的山门落向主峰早已感知到圣尊气息的长老迎出。青圣谁也没看只看着傅云。
“这次回来不要走了。”他说。
傅云似乎被吓得魂不守舍跟在青圣身侧低低应声。
傅云想你只是想握紧我这颗棋子再凭我握紧楚无春。
心底那点被**于股掌的寒意和怒火交织最终只剩冰冷的杀意。
天道瞎吗。
劈完楚无春怎么忘了劈青圣?
楚无春是不通人性苍梧生非但不通人性还要把玩人心等玩烂了就指着那摊泥说“你看人心就是这么烂”……他自以为是棋手是看客隔岸观火好不愉快。
然而果真如此?
傅云跟在青圣身后半步仿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自己一片衣角。主峰长老多是宗主一脉知道宗主暗中下令、软禁傅云。
今天却见傅云跟着青圣一起回来他们内心忐忑。
但见傅云这样沉默怯懦长老纷纷放下心:看来这小子是被宗主吓破了胆忙不迭躲到师尊背后了不值得太忌惮。
傅云摩挲衣角锦缎触手生凉映着天光云影也隐隐映出他低头时瞬间流过的笑意。
锦缎触感光滑仿佛隔着虚空与另一处指尖的触感微妙相连。
傅家院中楚无春握住锦囊。
锦囊在传送完散修盟的设想后立刻自毁了残烬浮在空中在楚无春眼前聚成一行字。
【尊上合作愉快】
这一行字消散下一行字是:【昔有乔松志莫作附萝身】
楚无春那张原本满是凄苦悲怆的脸已经转回平静。极致的爱恨都剥落眉宇间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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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起锐利。只是目光中还存有一点复杂。
他的记忆拿回来了。什么情劫、过去、傅云……乱七八糟的,搅得他头痛得很。
第一个想法:苍梧生那狗东西,果然给他神魂动了手脚。
第二个想法:凭什么苍梧生能有个厉害徒弟?
楚无春是找了苍梧生帮忙渡情劫。
谁料苍梧生会把自己的徒弟送过来?
楚无春想到错乱的辈分,这一年的爱恨情仇,眼角和脸上肌肉都在乱跳。
来傅家第一天,楚无春非但不觉得熟悉,反而觉得怪异,一切都隔阂得很。
他心中古怪的感受一天天累积,终于一天晚上,傅云在采补间点破真相:“你我的记忆被青圣动过。”
“此时此刻,也许他就在某处窥看。”傅云三言两语说完疑点,往楚无春的后背掐更重,让他清醒些。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传音。傅云说:我的幻雾进过你神魂,见过你记忆。
你想要成圣,而你的圣劫是情劫。我能帮你。
楚无春直觉傅云的幻雾没这么厉害,傅云手中一定还握着筹码——能窥探天机的筹码。
楚无春问傅云想怎么帮忙。
傅云说:“演下去。”
虽说是演,但投入的暴烈的情感哪一分不是真的?到后面楚无春人都快**开,一个属于楚无春,爱恨焚身,一个属于剑尊,冷漠跟傅云交易——
我帮你成圣,你给我气运。
天雷劈下来,实际成了圣劫的一部分。楚无春死去又活来一回,
肉身与神魂重塑,已经临近圣者之境。
现下他识海清明,神魂重塑,真正的记忆回归。楚无春心绪复杂,像打翻了五味瓶,最后只剩一片灼人的涩。
他抓着锦囊留下的一根银丝,它把他的手指勒出白痕。
“合作愉快”。
楚无春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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