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过后,寒气渐盛。
「谁才是真假酒」一案没有公开再审,朝廷很快颁布了新法条:将南城门设为征收进京酒税的唯一通道,由大内统一管辖,取消原有的东西北城门关卡。
于是乎百姓给南城门起了个新名字:酒门。
内阁这一系列手段,砚推官冷眼旁观,呵呵一声冷笑,对琳姐道,“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把这块肥肉从户部嘴里抢过来,咱们这位陛下很难超凡脱俗啊~”
孙琳恨不得过来捂住她的嘴,“我的砚大人!你少说两句吧。”
案子无风无浪地收场,看似没有伤筋动骨,可不久,史觅思史尚书便告老还乡,户部侍郎谭直厚虽主动请辞,仍被抄了家。
女官的风评进一步差劲。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替陛下谋财,替沈首辅排除异己,这些大家都能理解,可陆氏女恃宠而骄,以公谋私,生生把史二小姐逼得远嫁他乡,好歹毒的妇人!
一上任就扳倒顶头上司,直系长官上位,大伙儿都以为是偶然。可后来把矛头对准了户部,户部随之遭到了大清洗,不光是钱袋子守不住,当家的都换人了。
至此,京都百官发现一个规律,女推官如恶犬,她们查谁,谁的霉头就到了,官职基本上保不住,官位也做到头了。
所以现在三省六部的同僚们没少用眼角歪大理寺女官,生怕被这几个不祥之人盯上。
气氛尴尬而诡异,尹寺卿也有所察觉,只得暂且又把她们安置在了文书堆里整理文书,美其名曰「整装待发」。
故而砚推官现在很有空,先去喝了紫娘的散伙茶,之后又去找老蔡吃吃喝喝。
紫娘要回江南小镇去了,回去给她的竹马做续弦。砚舒沉吟,“倒也不至于给人当后娘去吧。”
此番紫姑娘很看得开,“你也知道,这世上瞧得起我的人不多。”
醉音阁被停业调查,紫娘无所事事,终于有空静下心来回首来时路。她扪心自问,当初为何不愿上岸从良?为何一直这山盼着那山高?
明明没资格挑挑拣拣,却一直不肯停下,她到底在挑什么。
后来还是砚推官给了她答案:因为心底那份彷徨,她从未感觉安全,觉得夫君必须异常强大,别人才不会看低她。
可若真有这样强悍的男人,也是身陷她的色相,买回去给个贵妾的名份,新鲜时捧在手心,新鲜劲儿过了为奴为仆。
“他见过我最初的模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既然他真心求娶,我便赌这一回。”
挥了挥帕子,一记轻舟带走了紫娘寄在滚滚红尘中的黄粱梦。砚舒掸了掸衣襟翻身上马,回眸看了一眼那抹融入天地间的一抹浅棕,打马而去。
别人的因果就让别人去兑现,她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能当饭吃的名声便是好名声,女推官的所作所为虽不讨喜,但确实劳苦功高,待遇当然应该跟上。再到蔡二的小院,她自带了一整只肥鹅上门。
“这回可不白吃白喝,我们算蹭吃蹭喝~”
老蔡憨憨一笑,“推官大人说笑了,这顿本来就该老杜请,您肯光临就是赏脸。”
蔡二的态度明显恭谨了许多。不光是他,整个沈府上上下下见到陆氏女,都不禁驻足施礼。也怪砚推官行事高调,毫不避嫌,别说钻什么狗洞,大白天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来了。
迎面正好碰见刚刚散了朝会的首辅大人,砚推官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脚步却没停,“下官去探望一下芳姐和蔡兄…”
说罢擦身而过,也不管沈首辅是不是还有话说,就这么走了~
芳姐正在前院儿服侍沈老夫人用膳,砚舒孙琳她们便吃着点心静等着老蔡把饭做熟。说话间,杜小康一瘸一拐地端上来一壶酒,“这果酒甘甜爽口,不宿醉,不上头,推官大人一定尝尝。”
砚舒喜滋滋,“客气客气~”
金西连忙接过了托盘,琳姐看着杜掌柜的伤腿连连摇头,“平白无故挨了十板子,何苦非要搅这个局。”
杜小康笑呵呵地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谢大人体恤,皮外小伤。我这板子不白挨,要不百年之后,我都没脸见地底下的先人。”
杜掌柜胸中这口气憋好久了。
城中大户跑到县城,从他那里买到原浆,说得好听帮他打开销路,转身就改头换面卖进醉音阁。几经转手,价格翻了几番不说,他家的老酒竟成了以假乱真的帮凶。
伏虎酒的产量那么低,常年供不应求,怎么可能一船一船地向外走私,中间商都是真真假假掺着卖。
长此以往,必定出事,可杜小康干着急没办法。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事情捅出去就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直到蔡二哥找人传信给他,这事儿有人给他撑腰壮胆托底。
蔡二成日穿梭于京都各大米市菜市,对柴米油盐酒最为熟悉,跟杜小康早就认识,但不算熟。此番过后,两人彻底熟络起来了。
大厨出手,手到擒来,杜掌柜举起酒盅,“各位都是我羊栏山酒坊的贵人!我敬各位一杯!”
砚舒心安理得地吃了这盅酒,果然异常甘美。
杜小康继续推心置腹,“诸位大人对我们酒坊有再造之恩,草民感激不尽,自今日起,酒坊各分一股给大人们和蔡哥,还请不要嫌弃~”
琳姐一怔,砚舒倒气定神闲,她附在孙琳耳侧,“莫慌,放在米兰名下。”
原来砚舒在尹大人跟前那句「能落下什么好处」,不单是针对大理寺,还有她们自己。马背上长大的武将之女没那么多规矩可讲,心思彪悍,说干就干。
“法度允许范围内,咱们既不能挨饿,也不要受穷。”
她一次次地目睹亲爹陆大将军驱逐鞑虏,攻城略地。除了自己的地盘要誓死守住,时不时就会攻陷几个城池还以颜色。
「闺女你记住,想要的东西不要等,拿来就是。」
父亲的话她始终没忘,但也不能再提。
气氛热烈而友好,可砚舒这杯温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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