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没想到坦白来的这样直接、这样突然，令他猝不及防。
【夜翼不是蝙蝠侠：你明天有空吗，迪戈里？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想找你当面谈谈。】
【：具体的时间是？】
【夜翼不是蝙蝠侠：最好在中午十二点到晚上九点之间。】
【：好吧。那就下午五点？我想我们可以去之前的那家法餐厅，这次我来请客。】
【夜翼不是蝙蝠侠：不，不能让你请客。不过说好了，明天下午五点钟，还是在那家法餐厅见。】
这几天，“求索者”没有再遇见夜翼、蝙蝠侠或者罗宾，“塞德里克”也几乎没再和迪克·格雷森联系。
他还对夜翼和格雷森警官找上门来的理由一头雾水呢——结果，格雷森警官就像是要坦白什么似的，约他“当面谈谈”。
正好，“求索者”将巡逻的时间改到了白天。塞德里克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慢慢思考这件事。
…………
夜行的蝙蝠不需要在深夜休憩，但身为人类的布鲁斯韦恩正被强制要求入睡。
“或许您应该为明天的会面做些准备，布鲁斯老爷，”阿福端给布鲁斯一杯热牛奶，“至少，您不能让塞德里克少爷对父亲的第一印象是黑眼圈。”
布鲁斯接过那杯热牛奶，但只是放在嘴边，没有喝下。
“……我可以化妆？”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就把夜巡放心地交给我们两个吧，老家伙（Old man），”杰森已经换好了他的罗宾制服，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哥谭又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对吧？”
布鲁斯叹了一口气，把杯子从嘴边拿开。
“你知道我只是担心你们，”他看着杰森的双眼，“如果今晚，阿卡姆突然发生爆动……”
“——如果我和小翅膀遇见任何没法处理的情况，我们会呼叫增援的，当然也包括蝙蝠侠，”迪克接过话头，对着布鲁斯挑了挑眉，“以及，B，记得喝牛奶，这有助于入睡。”
布鲁斯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在阿福微笑的注视下，憋着气，一口气灌下了一整杯牛奶。
随着房间门被阿福轻轻关上，黑夜回归了它原本的样子：夜的影子吞噬掉白日的欢声笑语，留下无边的寂静与安宁。
凭借蝙蝠侠的本领，他很快就适应了在黑暗中视物，能够清晰地看见房间里物品的轮廓。当然，只要他想，哪怕阿福把他的卧室门反锁、窗户全部钉死，也阻止不了蝙蝠侠出现在哥谭的夜幕之下。
现在，虽然他嘴上不说，可这些天里，一件事情一直令他魂牵梦萦：那个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是他的亲生儿子的少年，塞德里克·迪戈里。
他从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孩子。凯瑟琳·迪戈里——他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浅薄了，只记得她是一个有着忧郁气质的漂亮模特，拥有一头浅金色秀发和棕色眼睛。
那是一段短暂的邂逅。布鲁斯不能停下自己的脚步——他要去学习，学习那些知识和技巧，它们全都变成了他毕生事业的助力；而凯瑟琳则希望拥有一个稳定的家庭，不愿颠沛流离、四处奔波。
他不知道凯瑟琳为什么会试图杀死出生不到一年的塞德里克，或许除了凯瑟琳本人，永远没人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孩子最需要亲生父亲的时候，布鲁斯·韦恩没有出现。
他缺席了塞德里克人生之中的所有时光，包括那些快乐的、悲伤的；轻松的、艰难的；以及那数不清的无助、愤怒、悲恸与孤独。
【“在这个地方，如果你想得到资源，就必须付出代价，不是吗？”
艾登·金哪怕锒铛入狱，对他曾经的学生，塞德里克·迪戈里依然表现得极为不屑。
“可他妄想着‘不劳而获’——不是我说，不仅是哥谭，这世界上的天才遍地都是，可他们之中有几个能得到真正表现自己的机会？我是在帮助他，可他却不识抬举！”
“你对他做了什么？”
火柴·马龙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哦……”艾登·金拖长了声音，“我只是表达了对他那张漂亮脸蛋的欣赏……”】
身为父亲，布鲁斯·韦恩没有给自己的孩子带来任何生活上的便利，基因的遗传反而成为了他人生之中的噩梦。
如果塞德里克·迪戈里没有一张长得和布鲁斯·韦恩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他还会不会遭到教授的性.骚扰？他的人生是否会比现在顺利、美好得多？
会的。布鲁斯想。
艾登·金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的学术造假究竟是如何被曝光的，但布鲁斯从蛛丝马迹之中能够推断：这一切都是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复仇。
【“至少他没有通过一刀捅死那个混蛋来复仇。从这一点来看，他的道德标准已经高于至少50%的哥谭人了。”】
这是杰森的评价。
是啊，复仇——没人比布鲁斯知道复仇会给一个人带来什么。
在大仇未报的时刻，布鲁斯的心中永远熊熊燃烧着火焰。他恨杀害父母的凶手，恨这个黑暗的城市，恨家族坐视不管的旧友，甚至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感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的、完整的人，只是一个装作还拥有人类皮囊的怪物。
为了复仇，他戴上面罩，成为哥谭的恐惧，成为黑夜中的梦魇。可当他真正站在乔·切尔——这个杀死他父母的凶手面前，却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他杀了乔，只会让悲剧继续延续下去，只会让自己坠入深渊。
他摘下面罩，告诉乔，自己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孩，并没有杀他；可乔却因为惊恐慌乱地逃走，大声说着“是我创造了蝙蝠侠”，而后被同伙轻易枪杀。
当年，布鲁斯的父母死于乔对托马斯·韦恩的恐惧；而现在，乔死于另一个罪犯对蝙蝠侠的恐惧。
复仇并不会抚平伤口，同态复仇只会延续暴力。悲剧的根源从来不是乔，而是哥谭滋生绝望与犯罪的土壤。
如果自己真的杀死了乔，事情会怎样变化？
布鲁斯曾经想象过这种可能，但不论如何，这种变化绝对不是好的。在哥谭，蝙蝠侠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其中有人就是为了“复仇”。
而在完成复仇之后，他们或许一开始会感到喜悦、释然、解脱，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虚无。
他们的生命已经成为复仇的薪柴，熊熊燃烧，只余灰烬。
布鲁斯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塞德里克·迪戈里，他是否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如果他能够因为艾登·金的入狱而放下过往的伤痛，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如果他没办法跨过这个坎，和那些复仇者全然相同，那就代表着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边缘，随时有可能从悬崖上坠落。
这一次，布鲁斯希望自己还来得及做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孩子负责。
…………
“晚上好，塞德里克。”
当塞德里克走进餐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有两盘前菜了——明明现在才四点四十五，迪克看上去却已经等了他好一会儿。
“你已经调查过我了，”塞德里克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平静地回答，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拿起任何餐具品尝美食，“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呢，格雷森警官？”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全名的？】
塞德里克越想越不对劲——他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使用过自己的全名，哪怕最令他信任的罗德，也只知道他的姓氏是“迪戈里”。
“不，不是我想知道什么，抱歉，”迪克·格雷森那张总是微笑的面容显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你还记得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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