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娘见阿娘和兄嫂进了里屋后就把门关的死死的,她眼神一转,有心想去偷听一番,但想到她四姐刚不知何故挨了打,就不敢去凑这种火烧眉毛的热闹,捏着帕子不情不愿地走了。
走到自己屋门口赵五娘也不敢进去,好容易鼓起几丝勇气挪到里头,就瞧见她四姐头朝着墙,不辩生死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五娘抖着嗓子朝屋子里小声嗡嗡:“四姐姐,你还好吗?”
喊完定定地盯着床上,见她四姐虽然没理她,身子却动了动,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赵意如“死”的时候赵五娘没在赵家,等她回来时三姐姐已经入殓了,她便对着棺材哭了一场,也是赵家唯一一个真心为赵意如悲泣的人。
赵五娘年方十二,性情内秀,外表朴拙,赵燕娘嫌她憨傻平时不爱带她玩,赵三娘对赵家人不愿投注过多的感情,因而对她也是淡淡的,赵五娘便也不去讨她们的嫌弃,要不自娱自乐,要不就带着侄子侄女一起玩耍,因而在赵燕娘和赵意如剑拔弩张的这些年,她清清静静片叶不曾沾身。
赵五娘捂着胸口上前查看她的伤势,等扒开裙子一瞧,见她腿上的大片红肿,才知二哥哥也没手软到哪里。
四姐到底做了什么连阿娘都护不住的错事?
赵燕娘嘶了一声,赵五娘忙放轻手上动作,给她理了理衣裙:“对不住四姐姐,我去给你拿些跌打伤药来。”说完起身就要走,突然听见身后的赵燕娘哽咽了一句:“不是我...”
赵五娘疑惑地转过头,“四姐姐,你说什么?”
赵燕娘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我没有故意推她...我太生气了,她也打了我...我不知道她怎么就摔到门槛石上了,我以为她死了…”
赵五娘闻言猛地退后一步,整个人像退进了冰窖里一样冷得打了个哆嗦。
她将身子贴在门上,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惊恐和失望,半晌才道:“三姐姐虽然不同我们亲近,但她总归也姓赵,一口锅里吃了十几年的饭...四姐姐,你这回做的太过份了!”
赵燕娘被她的眼神刺的难堪,她心中又悔又惧,身上又疼,蒙着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五娘见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这四姐素来心高气盛,不说三姐,就连兄嫂都对她多有避让,纵的她日渐跋扈,如今闯下塌天大祸。
她三姐可真厉害!往日里二人斗法都不曾吃亏不说,现下就算死了也能活过来再压四姐一头,谁是谁的克星一目了然。
陈氏被儿媳扶在椅子上坐定,还在不住地呜咽,赵理听得心烦,耐着性子道:“阿娘,我已经同三娘谈妥了,只要答应她的要求,再不提过往....”
众人齐齐望向赵理,陈氏闻言一喜,忙止了泪拉着长子询问:“大郎,真的么?三娘要如何才能原谅燕娘?”
赵理:“她要二百贯赔偿,还有我打算以后把老宅给三娘住。”
陈氏先还心中一松,闻言又皱紧眉头:“家中哪有这许多钱?你爹病时用去大半家私,你祖母的身后事也花费不小,二郎的婚事可以再等一等,可四娘已经满了十七岁,嫁妆都还不曾备齐呢.....”
赵濂冷哼一声:“四娘连累家人,依我看就先拿她的嫁妆来赔!”
“三娘说最晚三日就要见到钱,否则...”
孙氏绞着帕子恨的牙痒,他们不曾分家,自己夫君赚的钱都交给了婆婆,如今倒要替小姑赔付,二百贯恐怕掏空了现下的家底,还要出去借好些才凑得出!
陈氏面露不舍,赵濂劝道:“阿娘,不能让三娘道出真情,这是破家的大事,千金易得,四娘同阿娘的命可只一条!”
陈氏自知这回家中不脱层皮不能善了,幸而她还有两个儿子,儿郎们年富力强,总还能支撑下去,但想想要把家私全数奉上,还是忍不住肉疼:“大郎,四娘真不是有意伤她,我们都以为······咱们家好歹与她有恩,能不能问问她可否少要一些....还有老宅,那几间屋子虽然破败,到底也算是赵家产业…”
赵理推开陈氏的手:“娘,不若我们兄弟现在就送你去城里,你亲自同三娘商量到底该给她多少才合适?老宅白放着又不能生小的,过些时日她归了家,娘,你往后日日面对她,能否做到心中无愧?”
家中房舍够住,他们兄弟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老宅那几间破屋子,但依照三娘的性子,再挟恩以报只怕要出大事。
陈氏闻言闭了嘴,心中大骂那已逝的夫君:“个黑心短命鬼,嫁到你家没享几日福不说,现下还要在这世上面对这几个讨债的孽障.....”
她擦了眼泪,咬牙道:“依她!”
只是她话说的干脆,钱却不那么容易凑,赵二郎将陈氏给赵燕娘准备的嫁妆悉数背到城里卖了还差一截,最后陈氏连私房都掏空了,兄弟二人又出去借了些,总算在第三日凑足了数,二人背着钱物去了医馆。
这三日赵意如过得很是痛苦,每日要喝两三碗苦药汁,那几个天杀的盗贼把她的食管都勒细了,这三碗药得像品尝稀世佳酿一般小口小口地咽。
赵意如含泪捏着鼻子喝完了药,蒲静岑见她的脸快要皱成了一颗盐渍梅子,便从荷包中取出一颗糖来递给她。
赵意如赶忙接过糖粒子含在嘴里,一股熟悉的清凉感在口腔散开,让她眼睛一亮。
“这是我用西瓜霜和薄荷新制成的,对你的咽喉恢复很有效果。”
蒲静岑见她不排斥这种味道,便将荷包解下,“这里面还有一些,嗓子不舒服时就拿一粒含在嘴里”。
蒲静岑是蒲老的孙女,自小跟随祖父祖母学医,人如其名,静如青岑。但她心思细腻,因着年龄相仿,这两日对她多有照顾,赵意如咽下清凉,缓言往外蹦她的谢意:“多谢蒲姐姐。”
“除去颈间的外伤身体其他地方都无大碍,回去留心不要着凉,不要吃冷食,静养些时日即可,赵娘子歇息吧我要回去了。”
赵意如忙起身送她出门,如今她行走自如,人不似前两日那样虚浮,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今日是约定的第三日,等赵家将银子送来,就要做其他打算。
赵意如眼下已经能开口说几句话,想来官府不日就来传问,她得好好回想当晚的细节,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秘密的前提下,尽量提供有效的线索,不然她回去都睡不安稳。
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会被人当成邪祟么?影不影响自己以后的生活?还有,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自从来到这里,还不曾出过医馆的大门。
赵意如心中忐忑与好奇并存,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顶多打个盹的功夫,听见外头有人叩门:“三娘。”
赵意如听出是赵理的声音,她理了理头发衣服,起身给他开门,赵理与赵濂进门后,赵濂不动声色地打量赵意如,见她气色好了许多,不像有性命之忧,不由放下心来,赵理问道:“三娘,你身体如何了?”
赵意如不想同他们虚与委蛇,避而不答:“我提的要求达成了么?”
赵理一噎,尝试修复家中与三娘关系的心息了大半,默默把两人背来的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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