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朔日,夜半无月,天上只繁星闪烁。
洛阳城郊的安平村早已沉睡,村中一片寂静,只村外田野间虫蛙争鸣,偶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让暗夜中正在奋力掘坟的力士更加谨慎。
他们这一伙共有五人,都遮着脸,看不清容貌,其中有个瘦高个手中执着一盏小风灯,那人细细的一条,像个成精的麻杆,一阵风来身影晃荡了一下,那盏灯火光也跟着摇曳,忽明忽暗,几欲被浓稠的夜吞没,只堪堪勾勒出近旁一座坟茔的轮廓,愈发显得阴森诡谲。
这几人年龄参差不齐,未及弱冠、正当壮年以及年过半百的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祖孙三代组团出来做贼,他们都穿着粗布葛衣,形容狼狈,气质猥-琐,能叫这些人惦记上的坟,想来也挺寒酸。
果然,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坑底露出一截漆黑的棺材来,其中一人屈指在棺木上叩了两下,低低骂了句:“他娘的,这副棺木着实也太薄了,怕是也没什么值钱的陪葬。”
蹲在坑沿上给他们提灯的人干叫褚二,他冷哼一声:“这副柳棺看着比里头人的命都薄…想屁吃你得跟在城东王掌柜后头,他肠子里的油水足。”
说完他突然鼻子翕动几下“老五,你闻到腐味了吗?”
都知道褚二生了个狗鼻子,方才出声骂娘的徐老五也下意识隔着面巾嗅了嗅,只闻一股馊味,他把抹布似的遮脸巾往下一拉,凑近棺材…怪了,确实没有一点尸臭味。
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棺材里是个白日里刚刚下葬的小娘子,虽说盛夏已过,但暑气未消,尸身最少在家中经停三日有余,这么热的天,不臭就怪了,除非这家财大气粗,用秘药涂满尸身,以保尸身一月不坏,但眼见薄棺在侧,想来定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还有,这副看起来四处漏风的棺材,昭示出家中也并不重视这位韶华之龄就殒命的女娘。
徐老五呸了一声:“四耗子,你问清楚了吗?别是昨日里葬下的,早叫人捷足先登,咱们今日走了空门!”
郑老四身形瘦小,一身褐色短打洗的发白,此刻弓着身子,远看果真如同一只灰耗子,他咬牙用力铲了几下土,“废什么话,赶紧挖!”
其余人都知他消息最是灵通,俱都闭嘴,顺着棺材一侧又挖出一处可供站脚的地方。
待整挖完毕,郑老四早已力竭,坐在一旁喘气歇息,叶老三和徐老五弃了铁锹跳进坑中,三五下就起去棺钉,二人点头示意,一同闭气发力将棺盖推开。
棺盖一开,就瞧见棺中躺着位身着素衫的女子,女子因着白麻覆面,瞧不见样貌,当然,他们也不必掀开了去瞧。
瞧见棺材不是空的,几人都松了口气,至于为什么躺着的这位没像其他人那样臭成腐鼠,他们也没工夫计较。
褚二将绳索递下去,小声嘱咐:“你们把她绑结实些!上回那个拉到一半索子松了不说,害我险些跌进棺材里....”
徐老五接了绳子却不着急绑,不死心的在棺材四周摸索一番,依旧毫无收获,他便又探手到那女子的颈部,轻轻将她的脑袋翻到一侧,总算叫他在鬓边摸到了一支老银花簪。
他心中一喜,却不知这女子口中的饭含因他此番动作正好掉落一旁,谁也没瞧见麻巾下面她的双唇正缓缓合上。
“小娘子你这后事也忒寒酸了,瞧这一身的粗麻衣,啧啧..不过您莫怪莫恼,咱们兄弟今晚就送您一场富贵....”徐老五感叹完,将簪子收进怀中,拿过绳索正想绑缚尸身,忽地一愣,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叶三见他忽然愣神赶紧催促道:“老五!你发什么呆,手脚快些,时辰不早了,还有好些工夫要做.....”
说罢麻利地将她的双腿绑住。
此刻徐老五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方才他摸索的时候,尸身是软的!他迅速将手探进女子的脖颈处,继而猛地缩回手往后一退。
叶三和上面的人瞧他如此情状,俱均噤声不语,徐老五-大着胆子用铁锹柄轻轻挑开女子覆面的麻布,叶老三戒备地望向棺材内,褚二将灯递给叶老三,叶老三缓了口气提着灯凑近棺材里,暖黄的光照进漆黑的棺木中,只见女尸脸上并没有腐坏的尸斑,她眉目温然,唇色正渐渐回红,竟像睡着一般。
徐老五伸出手慢慢探进女子鼻底又迅速抽回,低呼一声:“有气!”
叶老三差点吓尿了,麻利地爬上坑顶,几人干这种营生也不是一两回了,这还是第一次从坑底挖出活人,众人面面相觑,俱都悚然,又见棺材里的女子微微皱眉,似乎有醒转的迹象。
徐老五颤声拉过柳大盘问:“莫不是诈尸?还是来了邪祟?”
这柳大年过半百,原在街头靠卜卦混口饱饭,一肚子的坑蒙拐骗,哪里辨得神鬼,这会只吓得面色惨白,手颤脚抖。
郑老四瞧他如此形状,暗骂他是个软脚虾,压低声音对着众人开口:“管她是人是鬼,我们接了定,今日就要将她送过去!”
徐老五想起已经到手的定金和将要到手的尾钱,也咬牙附和:“不错!”
郑老四见他只说不练,自己扯过绳索重新下坑,将那绳子套上女子的脖颈,正要发力,忽见那女子猛然睁眼,他手一抖心一横,愈发用力去拉紧绳索。
赵意如只觉颈间有条麻绳越勒越紧,她拼命去抓掰勒她那人的手,奈何越挣-扎越手软无力,那绳子正一点点绞碎她的生机,赵意如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在她意识涣散之时忽而有呼哨声远远传来。
几人不由惊诧,暗道不好!钱六在外围放哨,必定是出事了。
哨声一响,柳大一甩刚才半死不活的王-八样,这会他反应最快,跑得也最快,褚二灭了灯紧随其后,叶三和徐五腿也不抖了,几乎跑出了残影,几步就反超了徐大,郑老四反而落在了最后,他个子小,爬坑费劲。
他一边问候那几人的祖宗亲眷,一边吭哧吭哧地往上爬,好容易才爬上来,顾不上满地狼藉的工具,匆匆往不远处地树林里遁走。
刚刚险些被勒死的赵意如只觉颈处一松,她干咳了几声,不由自主地大张着口喘气,新鲜的空气如潮水般涌进肺腑,她肺快憋炸了,这会顾不得喉间灼痛,迫切又贪-婪地狠狠呼吸着。
等缓过气来,赵意如四下张望,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她懵了好一瞬才回了些神智,赵意如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一口木箱子里,这让她不禁疑惑:我这是做了个什么梦?
但下一刻,脖颈处有如扎入无数根钢针般刺痛起来,这让她清醒地察觉自己此刻不在噩梦中,她方才的的确确经历了一番不明缘由地绞杀,赵意如心一抖,忙站起身查看,谁知脚下一绊又重重跌回箱子内,她不由闷哼一声,这才察觉自己双腿被绑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灾祸让她不知所措,因此并未察觉有一伙人越靠越近。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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