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王氏起了个大早要回家给周爹爹做饭,临走时交代赵意如:“你们姊妹今日就别出门了,在家玩儿吧,我一会送早饭来。”
赵意如轻轻关上卧房的门:“阿娘自去忙活,不用担心我们,一会儿我煮点粥,昨日还剩下好些吃食,够我们今日吃的了。”
王氏温声交代:“也好,我今日要去你四嫂那里照看,你管着些芸儿,别叫她外头瞎逛。”
送走王氏,赵意如在院子里逛了一圈醒神,又抽了柴,引火烧水煮粥,焰焰火舌下米粒翻滚成汤,不多时就变得粘稠起来,周稚芸被一阵栗米的清香唤醒,睡眼惺忪地走出来:“阿娘回家了?”
赵意如盛了粥端进屋,“一早就回去了,阿芸,我去热饼子,你去洗漱等开饭。”
周稚芸接了粥:“哦呦好烫!先放着吧,我回家一趟再过来。”
赵意如了然一笑:“阿娘说不许你出去瞎打听…”
周稚芸嘿嘿两声:“我就是去换身衣裳来。”说完生怕赵意如再拦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赵意如也没想真拦她,昨晚这么大的动静,想来用不了多久村子里的人都会知晓,果然没过多久,周稚芸就回来了。
周稚芸端了碗腌芥菜来配粥吃,心情有些低落,吃完才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就最前头薛四郎家…他媳妇姓梅,薛四郎死了一年多,梅娘子她..昨晚被诊出有孕了。”
“听说她婆婆最近就觉得梅娘子有些不对劲,她心里起了疑,昨儿特意留下吃晚饭,见梅娘子吃的少不说,还总反胃,趁黑请了薛家族中通医术的族老过来看看,这一瞧竟然诊出了喜脉,他们当时就把人塞了嘴锁在家里,要梅娘子供出..”
周稚芸顿了一下:“供出是谁的孩子,后来大约是没得到口供,薛婆子本就不喜欢梅娘子,这次抓到了大把柄,是要把梅娘子往死里整的,她带着三个儿媳闹了起来,把梅娘子打了一顿,还说要开了宗祠,禀告祖宗,把梅娘子..沉塘。”
周稚芸心有些沉重:“梅娘子不像是那样轻浮的人,她跟薛四郎感情很好的,薛四郎身故后,薛家对她们母女三人不管不问,连田地都收回了,每季分些米粮,将将够糊口而已,这一年多她几乎足不出户,日子过的很拮据。”
赵意如不知道这位梅娘子的品性,但她知道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什么原因,她的下场一定不会好。
赵意如迟疑道:“沉塘是私刑吧,王法不允,薛家怎么敢这样做?”
周稚芸:“阿姐,换做旁人薛家或许不敢,但梅娘子无父无母,两个女儿又年幼无知,没人给她做主,她现在是薛家砧板上的鱼肉,即便薛家只是拿沉塘吓唬她,但也有旁的手段等着她,听说她一直喊冤…如今人被关在自家,还不知要如何处置。”
正说着,外头又闹了起来,周稚芸出去一瞧,见薛婆子领着人把梅娘子绑了个结实往外架,梅娘子被堵了嘴拖着走,只能呜咽着挣-扎,但她本就娇弱,哪里挣脱的开。
邻人见状不忍,劝道:“薛嫂子,梅氏平日里足不出户的,我家与她对门住着,没见着什么人上门,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如让她辩解一二…”
薛婆子哼了一声,高声对四邻道:“梅氏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怀了孽种,我们薛家今日要清理门户,你们凭什么阻拦?”她吊着眼睛冷笑一声:“她偷人自然是悄悄地偷,哪会让人看见,要不是我看出她有孕相,岂不是让这淫-妇污了薛家门楣!”
众人交头接耳,梅娘子哭着摇头。
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上去啐了一口:“我呸,不要脸的小娼妇,四郎在世时我就瞧着你不安分,快说,奸夫是谁?”
这说话的女人也姓薛,叫薛凤芝,是薛四郎本家的一个长辈,她手快拿掉了梅娘子嘴里的破布,薛婆子不悦地看了薛凤芝一眼,心里骂道:你又是什么好货。
梅娘子总算得了说话的机会,她哽咽着辩解:“娘,我没与人私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环视四周,祈求道:“我实在冤枉,求你们快帮我报官!”
薛婆子闻言忙把破布塞了回去,“既然你执意不肯供出奸夫,我们只好把你交给族里审问!”
四邻听梅氏吵着要报官,又疑惑起来:这寡-妇通奸可是大罪,重则徒刑两年,轻了也得去衣受杖,这种辱刑女子根本承受不了,她敢报官,莫非真有隐情?
赵意如拉着周稚芸不叫她往前头去,只站在自己门口,倒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周稚芸急道:“我相信梅姐姐,阿姐,这可怎么办呀”
赵意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人微言轻,万万不敢牵扯进这种人伦大事里,“阿芸,你看村正可来了?”
周稚芸神色复杂:“阿姐你忘了么?村正也姓薛。”
赵意如心一沉,这可不好办了。
眼看薛家人推开众人,要把梅娘子往薛氏祠堂拖,忽然有人高声道:“快住手!”
大家循声望去,见几个女道士匆匆而来。
为首的女道正是说话之人,给她带路的竟然是梅氏的一双女儿!怪不得闹了这半天没瞧见这俩孩子。
薛织和薛禾手牵手跑在最前面,看见梅氏被人强压着,两个小姑娘哭着扑到梅氏怀里。
薛婆子拧了薛织一下:“小杂/种,我说怎么找不着你们,原来是搬救兵去了,哼!今天就算是你请来真神也救不了你娘!”
为首的女道长拧眉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梅氏,冷斥道:“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滥用私刑,将律法置于何地?我们来时已经让人报了官府,是非对错自有定论!”
薛婆子气得大骂:“这与你们何干?你们吃饱了撑的来管什么闲事?”
那女道长面对撒泼的薛婆子面色不改:“梅娘子是在我们观里长大的,我为何不能管?”
众人恍然,原来还有这一遭,薛四郎当年把梅氏带回来的时候,只说她父母双亡,却不知梅氏原来是在道观长大的。
梅氏泪如泉涌,哭着唤了一声:“张真人..”
张元清给梅氏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见有外人插手,薛家三个儿媳有些胆怯,薛婆子自认在理,告了官正如她意,要不是族老怕闹出去薛氏脸面不好看,她早就敲锣打鼓地把这个贱-人送了官府。
薛婆子虽然见这几人气度定非寻常道观的修行之人,但她今日拿住了确切的证据,因此也顾不上畏惧:“梅氏与人通奸,如今怀有身孕铁证如山!等官爷来了看你们如何替她辩白!”
梅氏听完又惊又惧,她猛地摇头:“我没有做对不起四郎的事情,道长,劳烦你们另请大夫来替我诊脉!”
争执间,几名差役领着个携着药箱的少年赶了过来,人群见到官差都轰然散开,郑班头将村民们驱离的远了些,才道:“何人要状告?”
薛婆子颠着脚小跑上来:“秉大人,民妇要告儿媳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我儿已经离世一年有余,如今这贱妇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郑班头见怪不怪,只对着还在看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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