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祭次日天光未明,城中已风声鹤唳。礼部加急下发《正祀令》,朱批严厉:“未经太常核定祠祀皆为‘私祭淫典’,主事者以‘惑民乱礼’论处”,直指国殇祠点灯为“聚众妄动,淆乱纲常”。
消息传至季府偏院,孟舒绾正灯下蘸墨,将名录微缩誊写于薄棉布经纬间。字细如蚊足,需借铜镜辨识,却是三百二十七个名字最后的火种。
听罢雪雁禀报,她抬眼片刻,目光沉静如古井:“他们怕的不是祭祀,是记忆。人死可不追封,但活人若开始记住,权力便不能随意涂抹过去。”
话音未落,沈嬷嬷踉跄而入,面色灰败:“吴老……咳血了。”孟舒绾手中笔顿,墨点坠布,晕开小黑花,恰似昨夜灯笼初燃的光。
吴老一生守礼,从不越雷池。主持国殇祠祭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朝廷反将他信奉的“礼”化为罪证。其子跪求他登报与孟氏断交,以免牵连家族。
老人未应,病榻上撑起身子,将樟木匣交予沈嬷嬷。内藏《历代阵亡录》手抄本,是他三十年辑录,记有“景和元年冬,振武营战殁三百三十六人,仅九人生还”,与朝廷“疫毙”之说相悖。
“若我闭眼,此书即入共治会。”他喘息叮嘱,“礼可被篡,史不可灭。人心若有光,就让它照进档案库。”沈嬷嬷含泪应下。
孟舒绾听完转述,久久立于窗前。曾有烛火汇成的河照亮无数低垂的眼,如今风再起,檐下铁马叮当,如未散的鼓声。她深知,抗争不在高台,而在泥土深处。
当日下午,寻骨会核心成员齐聚城西废弃驿站。这里曾是官道要冲,如今荒草丛生,成了安全藏身之所。陈厉巡查确认无耳目后,放行众人。
孟舒绾立于堂中,素衣依旧,神情更冷:“即日起,公开活动暂停。不再具名登记遗属、留存纸质名录,联络改用代号暗语。林九每三日在义庄后墙换骨粉标记,对应接头地点。”
她取出孝服,剪开内衬,将绣满微缩文字的棉布缝入,针脚细密无痕:“今后,每个遗孀都是行走的名录,每盏熄灭的灯都在等重燃时机。”众人默然行礼,眼中燃起肃杀决心。
林九独坐角落,手指缠绕细骨针。这位仵作学徒懂如何让真相“藏尸于市”,提前将七具关键颅骨藏入义庄灶膛灰堆,伪装成烧残柴块。
差役突袭那日,赵提举带队以“巡查疫病遗骸”为由,查封所有样本与骨胶制品,翻箱倒柜甚至撬开地砖,却一无所获。
离开前,赵提举灶边冷笑:“孟氏猖狂一时,终难逃法网。看她还能护那些骨头多久。”无人察觉灶台侧的刻痕——林九留的记号:“耳后孔七具,皆配传音筒。”
七个颅骨耳后有钻孔,与军中秘制“传音筒”吻合,是将士执行秘密任务后遭灭口的铁证,直接反驳“疫毙”谎言。
夜深人静,孟舒绾独坐灯下,标注各州隐线联络网。窗外雨丝斜织,打湿檐角铜铃。她停笔望向小油灯,灯油将尽,火苗仍跳动:“灯油是拿命换的,绝不能熄。”
远处刑部门房,一份调阅记录归档。吏员照例盖印,未察觉卷宗扉页编号与内容不符——“振武营抚恤档案”空无一页,仅余“查无”二字。
夜雨未歇,檐下积水倒映残灯。驿站后巷,泥泞小径通向荒废义井,一具礼部七品主事的浮尸被拖出。他三日前奉命递送《正祀令》副本,此后便失踪。
陈厉蹲在尸旁,轻拨衣襟,目光停在半块焦黑文书上。火焚不均,中间一行字迹留存:“……不得承祀……黑水坡……三百二十七”,与名录数字吻合。
“他们怕这个数。”林九蹲下身,翻开死者眼睑,骨针探入舌底顿了顿,“穿孔,铁针自上而下刺入声带。死前不能言,也不能呼救。”陈厉眸色一沉,这是公开震慑。
消息传回偏院,孟舒绾正比对两张舆图,听完禀报未起身,搁笔闭目片刻。三百二十七人曾是鲜活生命,父母等过,妻子守过,孩子只剩“疫毙”的答案。
如今连虚假归宿都要被剥夺,死后受祭的权利都要被“律法”裁决?她睁眼,眸中无波澜,唯有冷焰:“净身,更衣,设灵棚。牌位写‘无名司礼,代民受刑’。”
雪雁欲言又止:“若被官府察觉……”“让他们来查。”孟舒绾走向窗边,望着漆黑雨幕,“名字可抹,尸体可烧,但人心记得,便没人能杀死历史。我们立碑,哪怕无名。”
当夜,驿站西侧搭起简易灵棚。死者换上素白孝服,残片裹以细绢安放怀中。牌位立起时,风止雨疏。次日天光洒落,灵棚前已堆满野花。
不是香烛帛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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