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电转,孟舒绾目光扫过自己这间陈设雅致却危机四伏的居所,最终定格在床榻后那面挂着《寒江独钓图》的墙壁上。
她当机立断,对雪雁道:“扶我一把,将崔九娘挪到里面去。”
雪雁一怔,却未多问,主仆二人合力将昏迷的崔九娘架起。
孟舒绾走到画前,伸手在画轴下方的墙裙木雕上,依着一朵不起眼的祥云纹路,以三长两短的节奏按压下去。
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整面挂画的墙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旋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后是一间夹壁暗室,不足半丈见方,却通风干燥,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这是孟家商号的建筑老规矩,为的是危急时刻藏匿账本地契,没想到今日竟用来藏匿一个活人。
将崔九娘安顿在暗室内的软榻上,雪雁又取来伤药和清水,孟舒绾则亲自为她处理伤口。
解开那血污的布条时,饶是孟舒绾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四根断指的创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钝器反复碾砸而成,可见行凶者意在折磨。
她用温水小心翼翼地清洗着血迹,就在擦拭到崔九娘右手手腕内侧时,指腹下的触感让她动作一顿。
那里的皮肤下,似乎有一片极细微的粗糙。
她取来烛台凑近细看,只见一片陈旧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淡褐色印记,在烛火下勉强显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烙印——那是一个早已废止的“官”字。
官奴。
这是前朝宫中遣散或获罪出宫的奴婢才有的标记。
崔九娘绝非穆氏口中那个普通的家生子奶娘,她来自宫廷,是见过大阵仗、也可能握有旧日隐秘的人。
穆氏留下她,恐怕不仅仅是因其忠心,更是因其特殊的身份和用途。
而此刻要斩草除根,也必然是因为她知道了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孟舒绾的心沉得更深,为崔九娘包扎的手法也愈发轻柔。
这个女人,必须救活。
入夜,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虫鸣,是赵十三的暗号。
孟舒绾推开窗,一阵冷风裹挟着馊臭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瘸腿的乞头没有多言,闪电般塞给她半块滚烫的烧饼,饼身沾着暗红的血渍,触手惊心。
“北境的斥候昨夜在关外失踪了两个,”赵十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枯叶在地上摩擦,“有人拿着假符,从王守备那里调走了他手下一整队巡骑,说是清剿山匪,至今未归。三爷的人正在追查。”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黑暗的院落,又补充道:“这饼,是在城西乱葬岗的**手里找到的,那人是咱们的一个线人,舌头被割了。”
话音未落,赵十三的身影已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孟舒绾关上窗,心脏狂跳。
她掰开那块沾血的烧饼,里面果然裹着一张被水浸透的残页。
字迹模糊不清,她凑到灯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展开,勉强辨认出几个关键的字眼:“西山……窑……三更……换令……越亲往……”
季越要亲自去西山的一处窑厂,用什么东西交换兵符?
她立刻取出那枚从井底捞出的真正虎符。
在烛光下,她用一根银针,顺着虎符背部“靖安中郎将”的“安”字宝盖头下,轻轻一挑。
一个几乎与铜锈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被拨动,那一笔横划的末端,竟比寻常篆字多出了一道极其隐秘的、向内弯曲的弧度。
这是军中枢要为防伪所设的暗记,名为“藏锋”,非核心将领绝无可能知晓。
民间工匠即便模具在手,也仿不出这神髓。
穆氏和季越伪造的兵符,定然没有这个记号。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次日,雪雁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扮作进城采买的庄户妇人,怀里揣着一块碎裂的铜片——那是孟舒绾昨夜将那枚假虎符敲下的一角。
她按照孟舒绾的吩咐,去了城南最大的“张记铁铺”。
“掌柜的,俺家汉子从山里捡了块烂铜,想问问能值几个钱?这铜料瞅着挺实在的。”雪雁怯生生地将铜片递过去。
那铁匠铺的张掌柜本是满脸不耐,接过铜片一看,脸色骤变。
他掂了掂分量,又用锉刀蹭掉表层,看到内里青中泛紫的铜色,惊得差点把铜片扔了:“这……这是官造的青铜料!你……你从哪儿得来的?私铸此物,可是要杀头的!”
雪雁吓得“花容失色”,夺回铜片,语无伦次地辩解了几句,便慌不择路地跑了。
她前脚刚走,张掌柜后脚就锁了铺子,直奔府衙报官。
然而,当晚府衙的官差气势汹汹地突袭搜查张记铁铺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一室冰冷的铁器。
与此同时,孟舒绾已让赵十三带着他手下的乞儿们,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悄悄散布一则离奇的谣言——“城郊孟家庄有孤女夜梦神人,掘井得宝,乃号令千军之神授兵令,得之可得天下。”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专往达官贵人的耳朵里钻。
果不其然,第三日午后,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便在孟家庄附近探头探脑,被早已守株待兔的庄丁当场拿下。
审问异常顺利。
那小厮是穆氏娘家新提拔的管事,听闻谣言后,被派来打探虚实。
稍一恐吓,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二爷季越将于今夜三更,亲赴西山那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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