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绸缎的声音有些刺耳,但在水流声不断放大的暗渠里,反倒成了一种令人心安的节奏。
孟舒绾咬着牙,将手中那截从里裙下摆撕下的绸布用力勒紧。
掌心下的躯体猛地一颤,滚烫的体温透过被血浸透的锦衣传递过来,烫得她指尖发麻。
季舟漾还没有醒,但失血和高烧让他处于一种极度不安的梦魇中。
“……西山营……不可……虎符已废……”
他含混不清地呢喃着,眉头死死锁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空荡荡的腰封上抓挠,“……无……印……调不动……”
孟舒绾手上的动作一顿,瞳孔在那一瞬剧烈收缩。
西山大营,那是拱卫京畿的一支奇兵,只听皇命,不受兵部辖制。
外界传闻西山营只认虎符,可季舟漾这句无意识的梦话,却将那个被皇室捂了二十年的秘密撕开了一角。
原来那枚藏在书房暗格、看起来像是文人闲章的白玉印信,根本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是当今圣上为了制衡世家,留在宫外调动兵马的最后一道保险。
难怪那个皇城司的**哪怕拼着重伤,也要在那一瞬间去切她的手腕。
他要的不是命,是这枚能令京城变天的钥匙。
“轰隆——”
头顶不知多厚的土层上方传来闷雷滚过声,紧接着,原本只是涓涓细流的暗渠水位陡然暴涨。
浑浊的泥水夹杂着腐烂的枝叶,瞬间没过了孟舒绾的小腿。
暴雨来了。
如果不尽快出去,这条为了排污设计的暗道,马上就会变成充满水的棺材。
孟舒绾没有时间去消化那个惊天的秘密。
她将那枚烫手的印信贴肉藏进胸口,架起比她重得多的季舟漾,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那及腰的淤泥水中跋涉。
这里是孟家祖宅的地下。
虽然地上的建筑早已在二十年前化为焦土,后又被季家重建,但这地底的排水系统,依旧是百年前孟家先祖留下的布局。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五岁那年,父亲抱着她在书房看那张泛黄的舆图时的场景。
“绾儿要记得,水无常形,孟家的生路,往往藏在死地里。”
坎位,西北角,有一处为了防止倒灌而设计的泄洪闸。
就在前面。
污水已经漫到了胸口,冰冷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缝。
孟舒绾感觉到架在肩上的季舟漾越来越沉,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要被水声淹没。
前面是一堵爬满青苔的死墙。
没有路了?
孟舒绾没有慌乱,她松开季舟漾,让他靠在墙边,整个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那散发着恶臭的黑水中。
十指在粗糙湿滑的石壁上寸寸摸索,指甲被粗粝的石头磨断,渗出血丝。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生锈的铁环。
那是被淤泥封死的铸铁机关。
因为常年浸泡,机关早已锈蚀卡死。
孟舒绾从靴筒中拔出那把防身的**,将刀柄卡入铁环的缝隙,借着水的浮力,用尽全身力气向下狠狠一压。
“咔——”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地底回荡,仿佛巨兽痛苦的呻吟。
随着机关松动,头顶的一块石板缓缓移开,新鲜且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一刻钟后。
城南一处荒废的枯井旁,孟承林正死死盯着那微微晃动的井口藤蔓。
当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攀上井沿时,这个即使断腿也未曾流过一滴泪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把拽住孟舒绾的手腕,将她连同背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一同拖了上来。
“快换上。”
孟承林没有废话,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套干爽粗布麻衣扔了过去,那是市井脚夫最常见的装束。
孟舒绾甚至顾不得避嫌,就在这荒草丛中迅速剥下那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湿裙。
干燥粗糙的布料摩擦过皮肤,带回了一丝久违的温度。
“情况很糟。”孟承林一边帮季舟漾套上外袍,一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穆氏那个毒妇疯了。她不仅调了季家的护院,还动用了二房在巡防营的关系。现在回京的官道、水路,甚至连这附近的山道都被设了卡。只要我们露头,就是乱箭穿心。”
孟舒绾系腰带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头看向躺在草堆上的季舟漾。
这个男人即便是在昏迷中,那张脸依旧冷峻得让人不敢逼视。
“既然她是冲着‘赶尽杀绝’来的,那我们就不能逃。”
孟舒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冷静。
她伸手探入怀中,不是拿印信,而是掏出了之前从暗道带出的、被油纸层层包裹的信件——那是季守恒勾结北境的确凿铁证。
“大哥,把这个放到季舟漾怀里。”
孟承林一愣:“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给了他,万一……”
“没有万一。”孟舒绾打断了兄长的疑虑,目光望向远处雨幕中隐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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