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大姐去医院时垫的褥子染了血迹,青鱼抱到河边拆洗晾晒,幸好这几天天气都不错,没两天被褥就晒干了,青鱼回到家后把褥子从晾衣架上取下来,又装了一篮子青红枣做谢礼,让卫东一起给人家送回去。
秋收看似匆忙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离县立高中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考上高中后,要去公社粮管所办粮食关系转移证明,把家里的口粮指标从农村转到学校,把自家玉米,小麦,红薯干交到粮站,粮站会开一张“粮食转移证明”又叫“学生粮票”。
每月有32斤粮票,30斤粗粮和2斤细粮,还有4两花生油。但因为要扣掉水分,磨粉等等的损耗,往往10斤玉米只能换8斤出头的粗粮票,细粮更是如此。
考上高中并不是说从此就农转非,吃商品粮了,这只是临时的,如果没有考上大学中专,毕业自动失效。
换来的这些粮票,还要加上粮食加工费才能去学校后勤处换学校自制的饭票。有黄色,红色的,分别代表粗粮和细粮,面额则有1两、2两、半斤、一斤等等。
像一个白面馒头,当时需要2两细粮饭票加上2分钱,一个玉米面窝窝头则是2两粗粮饭票加上1分钱,至于配菜还要自己花钱买,基本都是萝卜土豆豆角,地里种什么就吃什么。如果实在没钱就从家里带一罐爹妈腌的咸菜,也能凑合一周。
这些事情青鱼前世时一点都没操心,陆川每月按时给她粮票和钱,生怕她饿肚子。
现在不一样了,不能再随意用他的钱了。
青鱼本来要用自己的私房钱交住院费的,但王树满不仅交了钱还把陆川之前垫付的也还了,青鱼就把钱留下来,但交完学杂费,即便吃家里带的咸菜,吃高粱馍馍这钱也撑不了一个月。
爸妈前世除了偶尔给她生活费,大部分时间都是陆川负责,现在又没有收入来源,虽说她和张母讲的时候好像胸有成竹,但真让她去县城赶集摆摊,要卖什么,怎么卖呢,一点没有经验,亏本了怎么办,但什么都不做也愁人得很,没有钱吃不饱饭,也会影响学习。
村外的庄稼地里,婶子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要我说还是大包干好!往年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工分,累死累活年底也是平分粮食,谁愿意多出力?如今政策变了,地是自家的,收多收少全看自己干不干,咱们今天多流一滴汗,秋后就多一口粮!”
二大娘说着话掰下棒子扔到身后的玉米堆里,“卫党他妈,你这活干的不行啊,那些小棒子都漏掉了,这旱平地一亩拢共才收三百斤,可不敢这么对待粮食。”
钱秀芬嗯嗯两声,动作不停,偷翻了个白眼,多管闲事。
村子刚嫁过来不到一年的年轻媳妇春娥,正是对村里所有事情都好奇的时候,她手脚麻利,嘴巴也不停,“秀芬婶子,听说你二弟家的女娃青鱼今年刚考上高中,这在咱们公社也算头一份了,而且长得还洋气,周围庄子数遍我也没见过比青鱼更标志的女娃呢,要是我这一胎能生个这么聪明漂亮的娃就好了。”
二大娘摇摇头,想说什么又记起家里人劝她少说话,只能在心中暗道就你嫁的那陆老三,绿豆眼吊梢眉,生十个也生不出杏眼俏脸的姑娘。
“青鱼什么时候开学?这高中花销可不少,供养一个高中生,学费口粮什么的加起来也是一大笔钱吧。”春娥继续问。
“诶,不止不止,我二堂哥家的小子去年也考上高中了,听他说还有什么住宿费,书本费啥的,一年最起码花了一百块!”韩嫂子忍不住插话进来。
钱秀芬无所谓的听着,又不是她们家卫党考上,一个丫头片子读书再好还不是要嫁人。
一百块?
听着听着她的手突然一抖,疯了吧?这是读的金高中还是银高中?
“秀芬嫂子,你公公婆婆有没有什么表示,好歹是你们家第一个高中生呢。”
不中不中,她们和老二早都分家了,当时说好的他们大房给老头老太养老,房子和钱都留给大房,老二当时就分了一点家具和十块钱,就连村后头那房子也是他后来找人建起来的,她得回家看着点,老头老太的钱都是她们的,谁也不能分。
但这些心里话肯定不能说出来。
“钱都在我婆婆手里呢,她最心疼我二叔,给多给少都算是我们的心意。”钱秀芬擦了把汗,似乎很是无奈。
她声音愁苦,配上下垂的眼睑,倒也让人觉得不是她不愿意,是她力不从心,“唉,我侄女也是可怜,累死累活考上高中差点上不成,她爸妈不出钱,我们做大伯大婶的也没办法,最后还是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婆家才上得起学,要是我们家卫党卫平考上县高中,我就是砸锅卖铁都供他俩上学。”
“嘿。”二大娘笑了。
这钱秀芬也是红旗村的能人,睁眼睛说瞎话有一手,村里老人谁不知道当初张家分家就差让老二净身出户了,老太太最疼老二这话说出来也不嫌臊得慌,还有你们家卫平卫党那样的,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吃的肥头大耳考试倒数第一,把脚倒着拎起来脑子里控出的水都能给自己洗澡,这要是都能考上县立高中回头她就敢去举报校长收受贿赂乱搞男女关系。
不过她也不耐烦管张家这一堆麻烦事,各人自扫门前雪,人家张老二这个大孝子都没说什么,哪有外人瞎掺和的份儿。
应付了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好不容易捱到下工的时间钱秀芬匆忙往家赶去。
几乎和公公张有财同一只脚踏进家门,她殷勤的接过公公腰上挎着的镰刀,笑着说,“爸辛苦了,要不是我们家分的地多,按理说您这个年纪早该待在家里享清福了,现在还天天都得跟我们一起去地里割谷子,都是我们不孝,今晚上我炒上两个菜,您和炼钢喝两杯好好松快松快。”
张有财个子不高,面容黑黢,是标准的老农长相,瘦长脸耷拉的上眼皮遮住了半个眼睛,他是个沉默的人,听了一大串话只点点头用喑哑的嗓音问,“卫平卫党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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