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主身子一僵，连忙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惶，飞快垂下眼眸，轻轻摇头回话：“儿臣只是一时失手，并无大碍。”
嘴上这般说辞，可不住颤抖的睫毛，紊乱急促的呼吸尽数暴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她双拳紧紧攥起，眼底满是震惊，怎么会是他。
不久前在茶楼被她当众折辱的蛮族商贩，竟然是权掌蛮族的三皇子！
一股浓烈的不安从脚底直冲头顶，那日三皇子冰冷的警告仿佛还在耳畔，只让她浑身发冷。
皇后看着女儿失态的模样，微微蹙眉，碍于满殿宾客不便多言，只递去一道警告的目光。
九公主连忙低头，心中又慌又怕，只能暗自宽慰自己无妨。
母后早已安排妥当，和亲之事绝不会落到自己身上，自己不必恐慌。
这般想着，她心绪稍稍安定。
目光却再也不敢投向拓拔烬。
拓拔烬余光淡淡扫过方才失态的九公主，深邃眼底盛满嘲讽与漠然。
片刻后才收回视线，仿佛方才公主失态一事从未发生。
他抬手朝身后侍从示意，两名随从立刻上前，将提前备好的礼箱抬至殿中。
拓拔烬声音低沉冷硬，对着皇帝拱手开口：
“此番入京，我父王特意备下部族独有奇珍贡品与国书一封，敬献大夏陛下，愿大夏与蛮族永修和睦，止戈休战。”
说罢，侍从将国书奉上。
内侍连忙上前，接过封装完好的国书与贡品清单查验，而后呈递至皇帝面前。
随后便是一整套献礼流程。
献礼诸事尽数结束，众人都清楚，今夜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只见拓拔烬再度起身，面向皇帝，字字清晰开口：“此番父王派我前来大夏，除献礼之外，尚有一事恳请陛下成全。”
他微微停顿，目光淡淡扫过上首的九公主，才继续说道：“我想求娶一位大夏公主，缔结两国秦晋之好，还望陛下应允。”
两国和亲之事早已提前商议妥当，此刻当众提出，殿内众人心中皆不意外。
皇后适时温婉一笑，语气温和道：“三皇子年少有为，乃是世间难得的青年才俊。若是我大夏公主能得三皇子为婚配，的确是一桩绝世良缘，两国亦可缔结秦晋之好，换得边境长治久安。”
她说罢，侧首与皇帝对视一眼。
见皇帝微微颔首，这才抬眸望向殿中贵女落座之处，含笑开口：“华阳公主，还不上前见过三皇子？”
她目光落在郡主宋玉绾身上。
面上虽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皇后心中清楚，虽说事前已与恭王妃宋玉绾交代妥当，但这位郡主自幼被恭王与王妃疼宠长大，性子高傲执拗，本就百般抵触蛮族和亲。
若是此刻情绪不稳，当众闹出笑话，定会坏了她的全盘计划。
所幸今日的宋玉绾格外乖巧。
她身着素色衣裙，端庄素雅地缓缓起身，缓步走入殿中。
先朝着皇上，皇后郑重行礼。
随后微微屈膝，对着身前的蛮族三皇子行礼。
礼数周全，恭敬得体，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后心头微松。
这才看向拓拔烬道：
“三皇子，这位便是我大夏的华阳公主。她品性温婉，容貌端庄，素来是宫中人人称道的娴静女子，不知三皇子意下如何？”
皇后话音落下，拓拔烬目光落在垂首立在殿中的女子身上。
只见她低眉敛目，拘谨内敛，周身刻板木讷，毫无灵气。
他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冷声开口：“皇后娘娘莫非是在与本皇子说笑？”
“本皇子入京之前早已派人打探清楚，从未听闻大夏陛下膝下有这么一位华阳公主，这位公主，当真乃是陛下血脉？”
他虽是问话，语气里的笃定却毫不掩饰。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喉间一窒，一时竟无从辩驳。
大殿气氛骤然凝固。
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这位华阳公主不过是临时册封的宗室女。
两国和亲，本就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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