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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五十三章

小说:

大清囧事

作者:

陆於菟

分类:

现代言情

时隔十个月,历尽千辛万苦玩尽了花样儿拿到的信的内容,既没有“寤寐思服”的焦虑,也没有“心振荡而不怡”的澎湃。愣是对着纸上的那上下结构的一个字儿深度思考了整整三天,让她有种陷入世界未解之谜的感觉......

自从上次借她衣服后引发的结果,所造成的浓郁尴尬气氛都消失了。金贤英瞧着她发呆的样子,怕她不知哪一刻钟会饿死在房里,每次吃完饭都要额外打包带回去一份儿,“그러지마세요(不要这样),明天你不能再告假了,触霉头的差事不能搁我一个人儿身上罢?四爷好几天都没给过院子里的人好脸色,也只有嫡福晋能近得了他的身,旁的人不是挨骂就赏瓜落儿,你在这掉进了腌菜缸里——闲起来了!”

没精打采地端起金贤英送到手边的白米饭,低着头㧅来㧅去,“他心情不好,我心情还不好嘞!小妾抱着,山珍海味吃着,家大业大房子大......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说完她就后悔了,怎么能当着金贤英的面说“小妾”的话题呢?遂打了几下磕巴,“呃......不满足......我看是尚书房的师傅们留的功课少了!”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这句话一点毛病都没有,都已经是当爹的人了,还是这样任性妄为。要是问她比起女人更年期更可怕的是什么?那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少年的叛逆期!”这么大的风口浪尖上让她去“乘风破浪”?

NO!她打工人,卖力不卖命的好伐!

金贤英挽开衣袖,一面净手一面同她分享了件值得开心的事儿,“这几日别提院子里多乱了!四爷到处发火,高氏巴巴往爷跟前儿凑,不给爷吃羊肉了,倒是开始做起鹅肉。哼......沙参玉竹煲鹅肉,四爷一口没吃,全赏给她身上那身儿暗花纱的袍子了,阿一古......”

这件事儿提醒了她,后湖的鹅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再去看望过了,也不知道“丑小鸭”有没有变成白天鹅。还是说......高徽玉把黑白双煞一家三口拿去做了晚餐?想到这,悲伤的泪水有些不自觉地从嘴角流下,“哇!煲鹅肉?鹅鹅那么可爱,一定要放辣椒啊喂!”

左手端着白米饭,右手攥着筷子,咽着口水就往外屋外跑,金贤英举着湿漉漉的双手直喊:“这会子都快半下晌了,别跑远了,夜里记得回来当直!”

一路上的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别提多顺畅,奔跑的脚步声惊的林子里的喜鹊和麻雀振翅而逃,但她碗里的米饭一粒都没有颠簸掉。跑到后湖时,立秋后的太阳即便是和大地的夹角已经小于六十度,千丝万缕的光线还是直刺湖面,湖水皱起金光粼粼,波漪潋滟。

“丑小鸭......黑白双煞......你们还活着么?”她双手捧着饭碗,冲着湖面大喊。做他们的铲屎官一场,没有感情也有交情的,记着金贤英说的沙参玉竹煲鹅肉,她又不争气地咽下口水。

顺着后湖仔仔细细寻摸了一圈儿,脚丫子都走酸了连根儿鹅毛都没见到。湖中的金光泛起橘红色,啼鸦归巢,不知不觉有种已是黄昏独自愁的气息。不过陆游愁的是报国之志不得酬,某丫头愁的是地主家不止吃了她辛辛苦苦铲过屎的宠物,居然连一口肉汤都没有给她留!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乱叫,手里捧着的白米饭早就凉透,埋头吃上一口,皱着眉头胡乱嚼着,“唔......还是软饭比较好吃......”勉强把没嚼烂的米饭咽下去,蹲在地上望着千顷湖面发起呆。

有风吹来,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弄的脸上痒痒的。这些日子里不仅男朋友又不知所踪,就连他最后留给她的信件都破译不了,早知今日她当初就不要看那么多没用的漫画和小说了,随便翻一翻《新华字典》大概都不至于今天这么无语。在湖边的泥地上一笔一画写出某王爷信里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字......

惷。

金贤英告诉她是骂她蠢笨的意思,她不相信。神神秘秘给她一封信就是为了骂她蠢?脑补了一出言情小说的套路,霸总邪魅一笑,手指捏住领结,眼神里含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磁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沉道:“蠢女人,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想象完瞬间打了个寒颤,缩起肩膀反吸口凉气,“嘶......好恶心......八成这总裁是面部神经抽搐,才做出这么反人类的表情罢......”

她想不通霸总们为什么总是爱上身份卑微的灰姑娘,再换个角度一想,灰姑娘脸上肯定是白皙透亮的,并且一定没有长痘痘。虽说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可是好看的皮囊起码不能是零点五里挑一罢?摸一摸自己的脸蛋,凸起的青春痘让她不看也知道,自己颜值绝对受到了一万点自我伤害......

“要是能敷个面膜就好了,最好再啃个猪蹄儿补充下胶原蛋白什么的......”白米饭好像除了帮她顶一阵儿饿,碳水化合物吸收之后维持住她最基本的生物系统运行外,怎么算都比不上一顿大肉一举多得。

蹲在湖边的背影看上去有那么些像只缩了头的乌龟,手指头还在地上划来划去。从勤政亲贤殿经筵上回来的五阿哥不禁停下了脚步,双手环胸咂摸那个丫头是打算投湖前写一下临别遗言么?

出于好奇心他还是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丫头的背后,竖起耳朵听见她要吃猪蹄儿的愿望。呵,四哥还是值得同情的,不止到处给人脸色瞧,前日经筵殿前旁听策论走了神儿,干脆直接被汗阿玛亲自留堂......

之前就西北兵事暂缓,还是考虑到有备无患,雍正大人同意傅尔丹奏疏所请,在科布多修筑城池。果不其然噶尔丹策零贼心不死,暗中派出嗒苏尔海丹巴打探科布多城内军情,被讨伐的清军擒获,傅尔丹将嗒苏尔海丹巴口中的敌情信以为真,一路向西挺进,至博克托岭中了噶尔丹策零的诱敌深入之计,三四日激战,不敌敌军地势处优,导致数位将领自杀,终是大败告终。

博克托岭之战损兵折将严重,主将傅尔丹侥幸生还,按照规程写奏疏请罪希望朝廷派兵驰援。雍正大人接到请罪奏疏默了很久,眼镜片后的两只眼睛要喷出怒火一般,但还是努力克制了下来,低沉着声音道:“傅尔丹蠢材!准噶尔三脚猫的伎俩儿就让他栽了个大跟头,辜负朕的信任,辜负整个朝廷的信任!朕如轻饶了他,怎么对得起那些在他麾下听他调遣的将士?”

殿上的四名军机处和兵部大臣的脸上也是为死去的将士感到忧愤,尤其是张廷玉主战派的阵营被狠狠打脸,军机处的战报像无形的刀子一样把他扎了个千疮百孔,颜面上多少有些护不住。毕竟雍正大人不是三岁孩子,出兵是他拍桌子拍凳子决策的,这会子不管把责任推着给谁,都显得自己没什么做皇帝的风度......

弘昼和弘历坐在东暖阁的围炕上,远远听得见大殿里的对话。弘昼捧着书本遮挡住下半张脸,抬眼朝对面的四哥使了个眼色,抿着嘴唇细弱若蚊蝇的声音勉强飘进四阿哥弘历的耳朵里,“四哥......你说......傅尔丹的项上人头是不是要落地了?朱师傅......这回得意了,汗阿玛驳了他和沈近思和谈的廷议,偏赶上傅尔丹是个不争气的,往后常参军政心里头那口心气儿得提到天灵盖儿上去了。”末了没憋住噗嗤轻笑了一声。

弘历慢条斯理地翻动手上的经卷,眼睛跟着书页内容转向另一侧,薄唇动了动,“哼......傅尔丹现下没死在战场上,且他指挥不力,轻信谍报,这些根秆末节谁会在意,百姓看的还是天子运筹。你道是剑本身不好用,他人道的是什么......”

好像有被指点迷津了一下,弘昼从立着的书后把整张脸探了出来,两只求知的眼睛瞪得起神儿,“那朱师傅常参趁机压下张廷玉,给汗阿玛揪出个顶替的,岂不是又功成一回!”

弘历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滞住,思虑一晌没有吭声。弘昼也跟着他脸上的表情屏息以待,等着他揭晓某种意义上的答案......

暖阁里还是不停传来殿前商议博克托岭兵败的详情,炕桌上镀铜嵌玛瑙四象驼钟表机械地发出规律的声响,事件和时间就在这一刻相互组成着,“不对,这种境况下给张廷玉施压等于给汗阿玛施压,朝堂臣工必会分党相争,如成内忧必不敌外患,此时朱师傅和沈近思应会转而支持继续抗敌。追责发落的事儿都是后话,包括傅尔丹,大敌当前他又掌握兵权,怎可逼他入穷巷。”

弘昼点头,觉得四哥分析的很是在理。不过申饬的旨意肯定是免不了的,看样子布局西北事务一时半会也是结束不了。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儿,御前传宣太监李英到暖阁里来叫二人到殿前去。

勉励了他们几句,又下了道口谕命御前日讲官吴襄为皇子讲经,并将每日的进讲和覆讲整理记录,于晚间呈送至万方安和。

五阿哥弘昼听到往后都有日讲只觉无趣,仗着最近他独一份儿的理由告了下午骑射课的假,在后湖边林子里悠哉悠哉逗猫儿走狗。远处眺见自家四哥的丫头蹲在地上,捧着白米饭对着湖水大喊大叫,像是搞什么神秘仪式似的......

走近了才看清湖边地上写了满地好大的“惷”字!

再往前靠近一点,悄悄倾了身子侧过耳朵,那丫头一会说恶心,一会要吃猪蹄儿。让四哥生闷气那么久,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还在这考虑吃猪蹄的问题......

斜身背靠在湖边半人高的石头边,右脚搭在左脚,扭头看着湖面。该说他誠亲王故意给四哥捅破了窗户纸呢?还是该说那就是一纸赌约呢?明知送来的信极有可能被四阿哥截下,他还是写了,还是命人送来了,还是明目张胆地让酉时值班的太监送来。

现在他看见那个“惷”字,压在堂堂誠亲王心上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憨憨傻傻的丫头......

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她撅着的屁股,没承想把她吓了一跳,蹭地蹦了起来,抱着碗退后一大步,“五......五阿哥......干......干......干什么?”

弘昼换了个姿势,立直身子双手环胸,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轻佻表情,“吃饭不好好在屋里头吃,爷还想问问你......你干什么呢?这个时辰前朝大臣们来来回回打这路过,你不会是想......打探些什么罢?”

怀里的饭碗抱得更紧了,听起来好像自己闯进了什么“禁止停留”的国家秘密基地。回头看看勤政亲贤殿,那里是大清帝国中心的中心,五阿哥不会给她安排一个危害国家安全罪给送到菜市口罢?“呃......才没有!我是想......想来......”

“又想来偷天鹅蛋?”弘昼倾斜身子朝她靠了靠,不怀好意地低声问道。她和郎世宁合伙偷天鹅蛋的事当时在圆明园里可谓是广为流传,各种版本一传十,十传百,比他看的小说话本还精彩!他还想郎世宁作为一个有信仰的人,竟然也做偷鸡摸狗的勾当。不禁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丫头究竟是怎么撺掇的郎世宁自甘堕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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