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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一百零一章

小说:

大清囧事

作者:

陆於菟

分类:

现代言情

以前和某丫头在同等地位的同事们,现在有好几人已经独当一面成为东西六宫的主位妃嫔。别人都好说,最让某丫头愤愤不平的就是明明之前饱受弘历嫌弃的高徽玉,却被封为贵妃,举家由内务府镶黄旗包衣直接抬入镶黄旗满洲,可谓是荣宠无限。

乾隆大人在让内务府准备册封圣旨,她就站在一旁,有种被恶毒女配上位成功的感觉,十分之不爽。早上下了直从果子房顺手牵羊了一包炒西瓜子,气呼呼地跑去了储秀宫。

“喂!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生气么?”瓜子壳在她坚硬门牙的挤压下,牙缝里爆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混杂着她忿忿不平的吐槽,“她居然成了贵妃,那可是仅次于皇后唉!明明皇上那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让她做贵妃……”

“你懂什么,讨厌和喜欢就能任由着皇上自己个儿么?高家在朝堂上已经是根基牢固,高徽玉自然是受宠万分的。至于觉得皇上讨不讨厌她,那都是搁在皇上心里的事儿,只要皇上不开口,那就是没有的事儿。”金贤英默默抓了一把西瓜子,漫不经心地吃起来,捏住瓜子的手指姿势习惯初显宫里贵人的样派。

经过金贤英这一说道,她有种讨厌的人不能被别人发现的失落感。不过好在金贤英又给了她一种闺蜜变富婆的振奋感,算是平衡了吧!

只可惜金贤英现在还只是个贵人,国丧期间又没有太多封赏,能被她用来分享的无非就是几样吃食,至于穿戴嘛,当今皇帝都素服麻衣,她要是花枝招展,恐怕招来的是《大清律例》的刑罚上限……

“当初你刚入宫,她就打了你,你真的不恨她么?”顾不得嘴上还粘着瓜子皮,八卦陈年旧事的心情一点都不容耽搁,“她还摔坏了你娘留给你的遗物……”越说音量越小,生怕金贤英当场提刀杀了去。

“恨?怎么不恨。”金贤英怏怏了精神,一年没有干活的手养出了白而润亮的长指甲,在她自己眼皮底下如利薄的刀片,划拉着桌上的西瓜子,“只是她自己看不透,她这一生的报应可长着呢。任人装扮摆弄的傀儡,若是有一天发现悬着自己的那些丝线,你说她是该把丝线扯断呢,还是该继续任主人摆弄呢?”

“呃……”她用力摇头,一边继续嗑瓜子,“傀儡要是把自己身上的丝线都扯断了,那不就成了一堆没用的零件了……”说到这她猛地顿住,一下子就明白了金贤英所说的一生的报应是什么意思。

好像她也没有那么讨厌高徽玉被晋封为贵妃了,毕竟被吊在戏台最前头的傀儡,就该是极其精致的……

下午晚些时候她才一步三溜达地回到了养心殿,李玉已经在影壁前等了她大半个时辰。她刚一露头就被李玉扯住了胳膊,脸上一副命很苦的样子,“姑奶奶您去储秀宫怎么一去就是大半日,皇上今儿个可发了大脾气了!晌午的膳食一点儿都没动,一口茶都没喝……”

李玉力气出奇大,某丫头被拽得趋跄着要摔倒,“唉唉!他不吃不喝发脾气,你拉我干什么?你可别想拿我做炮灰,今天我不当直的好么!不是新来了几个使女嘛,让她们去就好了啦!”

两个人拉扯着进了养心殿,李玉用食指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防止她逃跑。奈何她比过年的猪还难摁,拼命做着无声的挣扎,又是跳脚又是要用嘴咬李玉的手,别提俩人酣战多么激烈……

“你们俩闹够了么,闹够了就让那个丫头滚进来!”东暖阁里传来一声呵斥,有些不耐烦。

“快去罢!”李玉压低了声音催促,“谁都解不了万岁爷的气性,就等你来呢,都等你一下午了,再不进去万岁爷会更生气。”拉扯的动作也变成了推搡,仿佛是把一只羊奋力送入虎口。

脚丫子在东暖阁门槛上进进出出,手上也不闲着,努力和李玉做最后的挣扎,结果还是一着不慎被推进东暖阁里。窗外闯进来的昏黄色铺了一地,比起朝阳的金黄色,夕阳就柔和了很多,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中和掉一丝弘历洋溢出的愠色。

盘腿坐在围炕上的人挪了目光过来,扔在她进退两难的表情上,脸上分明在生气,说话间却没有丝毫迁怒,甚至是一股淡然的,“过来,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她乖乖挪动脚丫子,停在她认为相对安全的范围内,以免一会说着说着触发他的桌面清理大师功能,炕桌上那些松花江石砚,黄玉雕梅竹镇纸,要是一股脑儿砸在她脚趾头上,她找谁说理去?

“今儿早晨你下直以后,高氏来谢恩了……”看得出来弘历是在压着火气,攥拳的手死死摁住桌面,“永璜来寻你,和高氏打了个照面儿。高氏想把永璜养到她那儿,等出了丧期,永璜也得回到书房里去了,饮食起居总该有人照料着……”

“呃……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跟皇后主子商议的……么?”她显得更加局促,低下头飞快地眨眨眼睛,默念着肯定是有什么资本做的局在等着她。

“皇后对这件事插不上手,倒是你……觉得永璜该不该交给高氏?亲政在即,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弘历愈发沉吟,铺在桌上的请安折子是高徽玉正式晋封前,高斌在江南河道总督任上呈来的,“高斌是治河的能手,河务乃是国务之首要,故而河道总督之权与两江总督及江苏巡抚不相上下,将来高斌掌财又掌权是避无可避的……”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乾隆大人这是要给自己精心装扮的提线木偶,再戴上一顶华丽的冠,好让台下瞧戏的人个个都来尽心追捧他这位幕后操纵的Boss。

只是永璜小小年纪,就要被自己的阿玛当做一颗棋子,安放在这盘执政的棋局上。她有些不忍心,不对,她十分不忍心。舒兰在世的时候是多么疼爱自己的孩子,如果舒兰还活着,知道自己的孩子将要被送给高徽玉那样的人抚养,怕是让她跪死在这儿,她都不会答应。

舔舔干涩的嘴唇,想要开口替舒兰拒绝,“贵妃好像也不怎么喜欢大阿哥的,不如交给皇后呢?呃……三公主和大阿哥从小喜欢一起玩,皇后对大阿哥也很好……”

“永璜虽非嫡子,但却是长子,皇后已有嫡子永琏,再抚育长子对皇后来说担子太重,对后宫也并非益事。”弘历毫不转圜地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字赶着一个字,速速地自口中吐出,让人感觉哪怕有一个字的迟钝就要有翻天覆地变化般。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急躁,便朝她丢来一个浅含柔意的眼神,是看她,也是在看平日和她黏在一起的永璜一般,“若我执意要将永璜送到咸福宫去呢?若我……”

“那就送去罢……”这次她反客为主,直接打断了弘历的话,“谁叫您是他爹,他是您的儿子呢,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她十分肯定,这是她用语最准确的一次。皇帝的儿子,也是臣子。原来资本做的局,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会放过。

压死人三个字真的就像是把人给压死了,弘历没有再继续同她说什么前朝后宫的事,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西来的暖黄色霞光映在他逐渐流露出哀痛的脸上,还是那样一坐一立,久久没有再说出话来……

某丫头肚子虽然日渐饱满,精神却日渐萎靡,尤其是身边的故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她。新来的同事们又总觉得混不熟,她也为此消沉了一阵子。消沉的意志待到了夏天,幸好是被一碟奶乌他拯救回来,佛说众生皆苦,那一定是佛祖没有吃过加奶加糖的冰淇淋。

可惜永璜自从交给高徽玉抚养,就再没机会像以前一样和永璜坐在廊子里一起吃奶乌他了,某丫头只好勉为其难地把永璜那份也吃掉。贪嘴的代价就是月信第一天让她肚子痛到下不了炕,捂着小肚子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呜呜呜……要是小金子在就好了!”含泪怀念着那个嘴上不饶她,却付出实际行动照料着她的金贤英。

还是最后她自己忍痛爬去太医院,请医生给抓了些驱寒的药,吃了五六日的苦药,让她下定决心再也不贪嘴,后来多出来的那碟奶乌他就出现在了乾隆大人乱中有序的办公桌上。

不饰金玉的手捏着银匙,剜下一角奶白色冰凉,送入口中的瞬间,香甜味在齿舌间漾开,“你要是想他了,我可以给你一件差事,每隔三五日去尚书房送一回茶点。御膳房孝敬你什么,你就送一份过去……”

当被怀念的过去变成了一项工作,好像过去也没那么值得怀念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偷摸奉旨受贿,何尝不是一种工作优待呢?想到这儿,好像乾隆大人桌上的奶乌他,她又可以坚持忍痛吃上两份了,至少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奶乌他一点点被融化掉……

无形的寒雾在碟子外壁上凝集成极薄的细密水珠,像被隐秘的力量牵引着,攒聚成的水滴拖出一道蜿蜒湿痕,漫延到桌上展开的一道密折,寒气凝聚成的水滩洇湿了密折上其中一人的名字——张太虚。密折上的名字有十几个之多,唯独张太虚的名字被朱砂一笔勾去。

某丫头盯着这个名字皱眉想了很久,总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也许是乾隆元年春天某日倚着东暖阁的门打盹儿的时候,也许是一个多月前粘杆处的拜唐阿跑来回禀差事的时候,总之是模糊不清的……

随着洇入的水分越来越多,红色朱砂先是化成缕缕游丝,倏然如喷涌的血迹骤然四散,朱色和墨色纠缠在一处,原本书写隽逸的张太虚三个字就此支离破碎。

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某丫头投下来的目光,弘历随手撤走手底的那本密折,丢进身旁另一堆庶务奏折里,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吃着她借花献佛来的奶乌他,“今后这冰冷之物你不许再吃,也不许再怂恿新来的女使们凑在一块吃吃喝喝。现在是国丧,你一个人吃喝也就罢了,她们都是旗下人家出身的,你不要九族,她们还得要呢。”

哦吼,好心想要搞个同事团建聚餐,没想到还扯上身家性命了,她也是搓破脑门儿都没想到的。不过,倒是听说不久前有位宗亲在国丧期间酒宴聚餐,非但没被惩戒,还被接到宫里来又吃了一顿。果然,没有坚不可摧的九族做后盾,吃吃喝喝都是可以把族谱打包删除掉的。

想起夏初端午那场饭局,她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大将军王允禵,那是位果敢坚毅又兼具智慧的人,行步出言都被一种自信满满的气度包裹着。

那日共同到席的还有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以及諴亲王允祕。弘历单独设了一张紫檀长桌,和往常的膳食一样,无非是几盘素菜,一碗白米饭。几位亲王则是围坐在另一张紫檀圆桌上,桌上摆了一品清炒豆苗,一品莼菜鱼圆汤,一品红烧鹿筋,一品蟹粉狮子头。除了清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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