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在西北边关塞雁高飞人且去,莲花馆的书房内某丫头只管一帘风月闲。她不懂那天諴亲王和四阿哥在万方安和跟雍正大人说了什么,没过几天京城内外就开始集结军队,军政任命的圣旨像撒种子一样扔进了各个衙门和官邸。另一边针对江浙两地的水灾,雍正大人也拨出了不少银两分别从几个产粮大省购置粮食调往灾区......
国家大事她不懂,抗洪救灾她帮不上忙,当务之急她能做的就是让地主家的宠物尽快繁育出下一代,好让她脱离每天被大鹅支配的恐惧!
吃过晌午饭好大一会儿,绿筠抱着刚从园子里的树上摘下一篮紫皮儿李子,随意捡一颗丢给正在她家五阿哥地界上遛大鹅的人。遛大鹅的某丫头也不嫌弃,举手一把接个正着,在衣裳上来回蹭了几下就下了嘴,吧唧吧唧嚼着,还不忘秃噜出几个字儿,“甜,好吃!”
打从绿筠从她手里借到了钱,似乎对她再没有以前那么排斥,时不时还给她几个笑脸相迎,“你们家四爷法子可倒是多,这么一只鹅就把你流放出来了?”
一口叼住李子,腾出双手把拴着黑天鹅腿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竹子上,悠闲地一屁股蹲在迎合这座竹子院意境特意堆砌的石台上,直到把李子啃完还不忘把核子在嘴里嘬来嘬去,言语含混着:“唔......你不懂,这是内分泌疗法,我是在给它提高体质备孕呢。”
“我可是没听错吧?备孕?路边野摊子上学来的本事,到你这是有了用武之地了!”刚对她有那么一丝丝好感的绿筠,被她那个超前的备孕疗法打回了原形。
她大概又忘了避免向相差近三百年代沟的人普及新世纪的科学理念,舌头不停裹着李子核在口腔里打转儿,“跟你说不通,说了你也不懂!”她继续挠了挠头,想起前不久水灾的事,瞧着绿筠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样子,心想应该是她借出去的钱落在了实处,问道:“......对了,你家人都还好么?”
挑选李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很自然地又丢给坐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人一颗落选了的李子,“承你的福,我爹托人写了信捎了来,说娘和弟弟都还勉强有口饭吃,只是家里的老屋被水冲垮了,这会子怕是无处安身呢......”说着绿筠的默默用手擦去腮边的眼泪,掩了掩鼻子,“听说......张廷玉大人保奏了本判绞刑的原任两广总督的阿克敦大人,督责苏北河政,前头当差的小太监说起阿大人是个文武全备的,盼着能早日让家里头也沾些光,过上安稳日子。”
这次她倒是没再着急啃那颗丢过来李子,垂着脑袋轻轻地应了一声“哦”,转头又看看伸展了翅膀扑扑楞楞的黑天鹅,觉得今天的运动步数最差也得在它朋友圈前三名了,吐掉嘴里的果核子,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我要回去监督黑白双煞为爱鼓掌了,改天再来找你说话......”
左手攥着李子,右手牵起大黑鹅,学起胡同儿里的大爷们三步一晃悠跨出了五阿哥弘昼家的竹子院......
“等会儿......”绿筠喊住了她。
“哈?”她牵着鹅侧了侧身,看向绿筠,“我吃都吃了,你可没说要我付钱的......”
“不是问你要钱,我......使了银子打听了前头来的消息,这回督责赈灾粮发放的是......諴亲王和四阿哥,你能不能求四爷多多关照苏北放粮,这样我爹娘弟弟好歹能多温饱一时。”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这么大了么?在别人眼里都可以摆徊得起国家赈灾粮食!唉唉......刚才她如果没听岔了,是她家的王爷又要去出差了?
这次她可不想再错过为他送行,摆摆手拔腿往后湖方向跑,还不忘丢下一句没什么可信度的承诺,“我可以刷脸试一下啦,能不能成功就看你的运气了!”
可惜某丫头确实跑得够快,但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大黑鹅很不情愿地跟她唱起反调,没跑多远就蹲了下来,对着她嘎嘎嘎吵个不停,完全摆出要拆散一对是一对的样子。
“靠!你自己不孕不育,夫妻生活不和谐,不要耽误我对美好爱情的无限追求好嘛!他就要走了唉,又会好久都闻不到他身上香香的味道了啦!”任她怎么拉扯手里的绳子,大黑鹅就是不给她一丁点儿面子,坚持蹲在原地不愿意挪窝。
果然,被大鹅支配的除了她的恐惧,还有她的爱情......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沿着后湖边发现了一个怀里抱着大鹅,呼哧呼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宫女,被拦下时满头满脸的汗,还对着她的大鹅指指点点,“吃饱了饭没事干,抱着园子里的珍禽冲撞皇后主子的仪驾,该当何罪你!”
在心里大抽自己一巴掌,只顾着抱着大黑鹅往勤政殿跑,怎么忘记了午后皇后会不定时到后湖里来泛舟。
今天的黄历上或许应该又写了“祸不单行”四个字儿,因为抱着她的大鹅叩头请安的时候,她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小银铃叮当叮当里夹杂着凶狠的狗叫!如果她没猜错,这次皇后泛舟是和裕嫔娘娘组团来的!
“奴才......给皇后娘娘,给裕嫔娘娘请安!”匆匆瞟了一眼停靠在湖边荷叶簇拥的小舟,把头埋在大鹅身上,默念着“上天有好生之德”。
舟蓬里以元青色冰裂纹织锦做衬,低调不显奢华,周遭微风飐荷,菱叶萦波,时击芙蓉之菁。硬要说这个夏日里的些许清凉,恐怕只有眼前的这些景色才是最能给出答案的,哪怕某丫头觉得怀里的鹅已经快要飘出北京老字号挂炉鸭的香味,她都要说服自己,皇后和裕嫔是在乘凉......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工作狂的雍正大人平时连妃嫔都不常召见,何况是不论见到或者见不到时都一脸端庄无趣的皇后,再加上最近一个多月来军队集结调动,雍正大人更是连吃饭的心思都分出一半在了奏折批阅和军机事务上。皇后为了提升自己在雍正大人面前的曝光度,时不时就会在离勤政殿不远处的后湖泛舟吟诗听曲儿。
皇后和裕嫔一前一后下了小舟,由各自的贴身宫女撑了竹骨油纸面儿的避阳伞紧随身侧。裕嫔则怀里抱着她素日的宠物,某丫头的宿敌——“美人儿”。
眼看着一出狗仗人势马上就要上演,裕嫔却在小舟边没几步路的地方停住了脚,她偷瞄着裕嫔怀里的“美人儿”,再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大黑鹅,完全是远在深山的穷亲戚和居于富人区贵妇的差距。人家手腕上戴着的是翡翠十八子手串,她手腕上绕着的却是拴大鹅的粗麻绳儿......
伞下的皇后移座到停在柳树下的紫檀木圈椅肩舆上,择下一早就伺候下的果桌子上劈剪好的小串葡萄,果子粒粒蹙实如珠玑,薄薄的皮儿敷着寒雾化作的水珠晶莹似星编,触手冰冰凉凉便畅消一身暑意。掂着葡萄的手拨弄了几下那几颗葡萄,一粒断了蒂儿的葡萄滴流滴流滚到了那丫头面前,皇后的目光也随着葡萄滚落的方向投到她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原是这葡萄冰过了头,瞧瞧,都挂不住子儿了。”
抱着大鹅的人咽了咽口水,心想着这夫妻俩还真是夫唱妇随,让人胆寒的口气做派当真是如出一辙,别无二家!她又开始了“心里有座庙,供养各方神”临时信仰,从阿弥陀佛念到了真主保佑......
她在想如果这次再从大清朝皇后手底下逃过一劫,那她一定要给这个世上所有的神都立上牌位,拜托拜托走过路过,听到召唤不要错过啦!
“抬起头来罢,前儿个也瞅见你在大远处湖边儿牵着这只黑鹅跑来跑去,怎的?四阿哥是无处派遣你差事了,还是又出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新鲜主意?”皇后笑吟吟地眯了眯眼睛,显得有些平易近人起来。
咬了咬嘴唇,咧出个看起来比较灿烂的笑容,“奴才是在给它......呃......”刚开口她立马把接下来的话挡在了舌头根儿下,差点把“治疗不孕不育”飙出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后多年无子,她可不想看见皇后的脸色比葡萄更紫,“给它强身健体,这样它们的肉质......呃......不对,它们的肌肉更健壮......”
“是个有趣儿的奴才,怪不得四阿哥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儿。本以为你去了五阿哥那就结了,没想到谁家的就是谁家的,丫头的主子爷轻易可换不得。”说着侧目又对站在小舟旁的裕嫔扬了扬下颌,“裕嫔妹妹可听得这丫头好些趣闻?”
裕嫔抱着“美人儿”也在一旁的榆木肩舆上坐了下来,边抚摸着狗儿柔软的皮毛边回答道:“皇后主子统着六宫,自然是事无巨细,奴才对这个丫头还真没听老五怎么提起过,倒是听说她常常在四阿哥身边是个不怎么凑手的,否则四阿哥也不会单提了她出来养鹅了。”说完还低头露出打趣儿的轻笑。
赤裸裸的职业歧视嘛?放在新世纪她好歹也是动物园饲养员级别的,怀里的黑天鹅也算是国家级保护动物,那也不是谁想养就能养的......
“不凑手?可着手底下的奴才们给我报喜不报忧,反倒让我这耳朵里只捡了有趣儿的来听了,委屈了四阿哥......”皇后把手里的葡萄递给裕嫔,顺手抚了抚“美人儿”的小耳朵,面上多了些欢欣。
皇后和裕嫔你一言我一语,周旋来周旋去,让一直跪在地上的人有些不爽,从大腿到脚指头开始发麻,趁她私下偷偷挪动膝盖没注意的空当儿,手里的大鹅扑棱棱展开翅膀就要朝皇后飞去,吓得她赶紧抓住绳子,整个身体扑在了大鹅上,才没让自己的后半生葬送在一只鹅的手里。
亏得离得不近,皇后倒是没有被惊着,反倒是裕嫔怀里的“美人儿”獠牙狂吠起来。
两下里一狗一鹅隔空放起最狠的话......
“汪汪汪!汪!”
“啊嘎嘎嘎......嘎......”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且有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的趋势。大鹅的翅膀呼啦呼啦不停地扇动,好多次都刚巧拍在她脸上,咬着牙齿小声嘀咕:“大哥!我带你强身健体是让你造小鹅,不是让你造反啊喂!”
裕嫔见状赶紧吩咐身边的奴才把“美人儿”带到别出去,紧着又招呼人上前要将大黑鹅拿下,“护着皇后主子,别让这鹅伤着主子!快着,去帮这丫头把鹅抓起来!”
当某丫头被鹅翅膀拍得还在眼冒金星的时候,呼呼啦啦又上来一群太监宫女,他们你一拳我一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群殴了......
不知道是谁混乱中踩到了她的手指头,“哇”地一声跳了起来,疼得她抓着自己的手腕直跺脚,眼泪狂飙。眼前被一层身影遮去了耀眼的光亮,辫梢系的蓝色络子白玉坠角左摇右摆几下,最后沿着他的后背直直地垂定。
“奴才给皇上请安......”
站起来还没一分钟,马上被众人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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