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元宵，江相和也不嚷嚷着再留下，他一早就背了包袱双手叉腰站在楼梯下等他们下来。
时辰尚早，灰蓝的天空下雪未消融，有两个中年男子抬了两只木箱往客栈厢房走，他们的肌肤黝黑，精瘦，只是面相不好，显得很刻薄。
那箱子又重，走的磕磕绊绊，一个箱子搬了一半，就又退回去搬另外一个，小二见状想去帮忙，却被骂退了。
江相和听不懂他们说的乡言，靠在扶手上百无聊赖。其中一个男子还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怕他抢什么东西。
尤苍正从楼上下来，她听见响动往下一看。
两只实木做的箱子，锁扣是铜鎏金的，只是金已经掉的差不多，显得斑驳破旧。
“总算下来了。”江相和一瞅见尤苍就开始掐着嗓子，“也是，毕竟雪都停了，再不走就化成水了，到时候想走还不得划船？”
小二站在大堂里，不敢进那两个男人的身，正郁闷呢，听见这话噗嗤笑出了声。
江相和哼一声，挑着眼看去，贱兮兮的。
“走了。”尤苍只当没看见。
“哟，鱼灯没拿呀？”江相和又忍不住说了句，直到李折绵阴恻恻看过来他才住了嘴。
齐幽听得糊涂，也不明白江相和的嘴怎么更讨人厌了。他没见到什么鱼灯，其实也没见到尤苍几面，她是不是总跟大师兄待在一起？
他躲开那只大木箱，木箱死沉，搬的很慢又不让人搭手，他就跨了一步，从木箱上跳了下去。
“没长眼啊！”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用蹩脚的官话骂道。
“诶，你！”齐幽来了脾气，却被杨轻拉住。
她摇着头，眼神沉静。剑阁弟子非必要情况下不得与凡人起冲突。
“齐幽。”尤苍喊了声，她站在大堂里，身边就是一只木箱，那个年轻点的男人就盯着她，面色凶狠。
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在，尤苍估摸着他们想将她杀了在装进箱子里。不过两只箱子已经满了，血流不出来，这箱子实在太好，是富贵人家家才用的起的东西。
凡人命案由官府来查，与他们无甚关系。
尤苍一转眼，就见李折绵的视线从那两只箱子上移开，他也已经发现。杨轻又是法务峰大师姐，江相和只是看起来没心没肺，这大堂里，就只有齐幽和店小二不知道箱子里装了什么。
离城时江相和搭了个车队，他坐在板车上，上面堆满了给马准备的干草。他就靠在那个半人高的包袱上，翘着腿，眯着眼，看金灿灿的太阳。
尤苍坐在板车头，有马驮着，板车头翘得老高，她的两只腿垂下晃呀晃，马尾巴一扫一扫的。
她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李折绵，他手里拿了个话本子，不知什么时候买的。
“你要看？”他摇着话本，露出描线的图画。
“我要看，大师兄！”齐幽探出头来，他趴在干草上，扎的荒，又侧了身子伸出手来够。
李折绵自然不给，他把话本递给尤苍就开始闭目养神。
“哈——”齐幽叫的幽怨，他垂着眼可怜巴巴看着尤苍。
只可惜她是木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话本的故事老套，是书生进京赶考，夜宿荒庙遇鬼的故事。尤苍兴致缺缺，翻到最后两页。
书生贪图美色，被恶鬼吃了，这结局还行。
她挑起眉，往前翻了一目十行来看。
杨轻坐在板车尾，脚踩在横木板上，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以往剑阁的试炼大多都是沉闷的，没有人会谈论这些，更别说看话本这样的事了，齐幽不也总是只顾着自己那把青古剑吗？
她有种想要松懈下来的趋势，这很不好，在法务峰不该有这样的时候……可太阳真的很暖很舒服，冰消气化，瘴气稀薄，正是一副好景象。
领头的镖师听见草车上的动静回头看去，他拍了拍副手的肩膀，长叹一气。
“年轻人啊。”语气里带了点怅然。
话落，有人跟着笑了几声，他们将倒在路边的枯树移走，鞋上早就沾满了湿软的泥土，雪水将衣裤浸湿，仍摇着头说笑。
“老何你不也年轻过？”
直到夜暮降临，实在冷的受不住，车队才停下，草车被卸了下来，尤苍就拿了一把干草喂马。
它跺着脚吭哧吭哧嚼着，喷出温热的鼻息。
“明天又是个好天气。”老何说。他拨着火堆，有人又找了一棵枯树来，直接扔进火里。
火光灭了一瞬又更热烈的燃烧起来，噼啪作响。
齐幽嚼着江相和带着烙饼站在尤苍身边看她喂马，话本子被还给了大师兄，他再去要，大师兄还是不给。
真可恶，他暗骂。
听见镖师这么说，他就探头去问：“你会看星象？”
“星象？那是读书人才会的东西，我就认识几个大字。”老何是个粗人，不然也不会干这种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活，他们防的不只是人，还有鬼。
只是人能防，鬼又能怎么办？
他也掏出一块干饼子就着水嚼，“今天晚上没有云，星星特别多，又能看见月亮，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对不对老徐。”
老徐就是那位副手，他长得年轻，如果不是常年风吹日晒应该也是个俊俏的。他扬声道：“也不一定，这天说变就变，哪能算得清楚，又不是神仙。不过老何以前就被神仙救过，后来一般小鬼都不敢近身。”
他们开始吹起牛，讲起年轻时的见闻，大多是路遇土匪，夜见妖鬼之类的。
一把干草已经喂完，马打着喷嚏还想要，尤苍懒得再喂，她拍拍手爬到板车尾。
江相和还在睡，他双手交叠在胸前，腿伸的笔直，像是躺在棺材板里。
板车都斜成一个坡了，这也能睡？不过没有他压着，干草也放不稳当。
杨轻坐在火边，仍然沉默，她听着老何的事迹，时不时应一声。
尤苍有些累了，干脆也跟着躺下来。她眨眨眼，看向天上的星子。星子杂乱，不成章法，隐有大乱，这星象多少年没变过了？
江相和感觉身边有人，遂睁开一只眼看去，见是尤苍，便道：“你怎么也躺着了？不要抢我的位置。”
要是大师兄见了，不得打死他？
可是他刚说完就看见李折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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