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斋就没有这么多时间琢磨人了。
今早的客户一个都没走，全部都想跟萧老板本人当面敲定排单，焦头烂额处理订单的萧灵压根不知道对面有什么算计。
忙活完，已经是下午。
萧灵不好意思的看着异常耐心的众人，总觉得亏欠。
但是，想多送些什么他们都坚决不收。萧灵强行的拦住众人，四下寻觅，忽然想起工作台抽屉里还有自己无聊时候刻的小玩意。
“喏，这些可是限量版，不能不收哦。”
一串红绳挂件吊在萧灵食指上，红绳末端挂着手掌见方的小杜梨木版，上刻武城代表性木版年画，每一方都不同，厚重的木版忽然以精致小巧的形态出现，让人想拒绝都说不出口！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终于，有人忍不住，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块，捧在手心细细欣赏。
绝！简直就是正规大版的同比例缩小，该有的线条一点不差，且走向极其规整严苛，要不是出自萧灵之手，他当真要怀疑这是用什么机器雕出的工艺品。
有人带了头，后边的人自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如此精致，要说不眼热，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萧灵自己都说了是限量版，错过这次，这辈子还能不能再拿到都不一定喽！
“谢谢萧老板…”
“谢了啊萧姐。”
“好好看啊。”
“不过…这得用多大的力气…”
选到自己满意的微缩木版，当下人人都稀罕的放在尽可能贴身的地方，生怕一路返程会丢在某处。
萧灵等众人的激动稍微平复，适时出言提醒：“大家喜欢就好，也就是闲来无事刻的。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刷一层墨，能印出单色年画的。”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惊喜。
二楼。萧正刚刚按照王红玉的交代给贺承换上最后一瓶药，就见昏睡许久的贺承睁开了眼睛。
楼下的吵嚷声传上来，贺承虚弱开口：“萧灵，是不是在下面。”
“是，姐姐在谈生意。”
萧正乖乖回答，对他来说，贺承虽然比不上萧灵，但也是他认定的人。
“萧正，问你个问题。我睡过去之前，是不是说过很过分的话。”
萧正顿了顿，不明白那算不算过分的话，萧灵就是画灵本灵这件事贺承不知情，那句话，其实分不出好坏。
“嗯，应该是说了。”
贺承自己分析着，如果他真的没说过，萧正绝对不会是这幅表情。
“我们下去。”
贺承仿佛感觉不到疼，随手将手背上的滞留针拽出，针孔溢出的血顷刻染红了固定胶布。
“承哥，你的手…”
萧正一面提醒，一面慌忙将输液管捞起挂在架子上追了出去。
楼梯半途，下楼的贺承刚好遇到送完客上楼的萧灵，两人谁都没让路，谁都没开口。
萧灵看了眼站在卧室门口的萧正，示意他先进屋。
等萧正关了门，她重新恢复了那副冷脸，问：“要走了？”
话中毫无起伏，心脏仿佛被这几个拒人千里的字倾轧，贺承攥着拳头，有一万句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选了最安全的一句。
“对不起。”
“什么？”
萧灵秀眉微蹙，这人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
“那头狮子，是你的画灵朋友吧。昨天，我不该那么说。”
“嗯，没关系，它没怪你，反正你有病。”
萧灵强装镇定，贺承心思多，倒是有心思多的好处，很多理由都用不着她费心去寻。
“那只狮子，刚跟你重逢的时候我在梦里见过，早该反应过来它是你朋友，真的很抱歉。”
萧灵轻咳两声，避开了那道认真的目光，单论这件事，她总是心虚的，本想敷衍过去，却又听的一句恳求。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去异侦局。你别再丢下我了好不好，萧灵，我很疼。”
贺承身子依旧虚软，只能半坐半跪，分明站在上阶，此时却于下位仰视着萧灵，受伤的手缓缓抬起，抓住她的上衣衣摆，血迹干涸在小臂周围，丑陋异常。
萧灵低头看着，拼尽全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当下，眼前。这个贺承。萧灵不认识。
狼狈，丧气，卑贱。
按照以往，她该幸灾乐祸的。
但此刻。
她生气，很生气，气的想把这人从楼梯上踹下去。
再开口，是气极后，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
“贺承，如果我想丢下你，昨晚我根本不会管你！今天一大早，我还会着急忙慌的去给你找医生？让萧正照顾你？
你倒好，上牙碰下牙，我倒成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人。你现在这幅样子给谁看？病！你爱治不治，一品斋，你爱留不留。”
萧灵猛的后退，失去支撑的贺承就真的滚下了剩余的六阶楼梯。
萧灵强忍的没回头，继续往楼上走去，她自己是可以想明白所有事情，可一但碰上贺承，一但面对这个实际存在的人，那些本可以退让，可以将就的底线，就会忽然变得丝毫不可侵犯。
她无心遮掩，说出的话并非冲动出口，可却次次后悔。
身后，没有呻/吟，没人喊疼，一声闷哼以后，是笃定又平静的回答。
“我不走。就不走。”
萧灵暗自松下一口气，又泛起阵心疼。
仍旧没回头，直接进了萧正的房间。
“虎子，你去看看他，别死咱们店里。”
萧正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他才能有个和睦的家庭氛围。
作为这个家的食物链底端，他认命下楼，先扶起贺承到椅子上，又去锁了大门。
“承哥，你别太难受，姐姐最近压力很大。”
“我没事。是我的错。”
气氛沉重，贺承想了想，缓和道：“你不是人类吧，那天你…一个飞扑…好远过来的。”
贺承想了很久，才终于找了一个不算太冒犯的形容词。
“嗯，我其实，是虎。镇宅虎。”
“怪不得。”
贺承了然，萧正出现，正是萧灵在盈彩阁刻了镇宅虎版以后。
“帮我个忙。”
贺承指了指一直没来得及处理的木版。
“要把这些搬到哪里去吗？”
萧正问。
“不是，要复杂一些，我说，你做。”
贺承撑着站起，挪到工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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