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工作台上工具齐全，萧灵随手扯了张宣纸，依老画诀起镇宅虎样，虎头放大，双目圆瞪，虎尾扬起，旁人修修改改几个小时的画样，萧灵仅用半个钟头就一气呵成。
伴着陈瘸子额头的细汗，人群中响起一阵喝彩。
陈瘸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和，寻常来说，画稿至少要等一天完全晾干才能雕刻，所以今日萧灵只能用湿稿，无论最后刻不刻的出，他要么得到的十里第一坊的名声，要么得到木版安放兽灵。
至于他答应的那些…
空口无凭，全算是他辛苦替马习萧教育萧灵，他这孙女再怎么有主意，到底还是太年轻，竟不知凡事要先留个凭据再应承。
陈瘸子沉浸在自己的完美计划中，虽然他也琢磨不明白，为什么那画灵非要萧灵来盈彩阁刻版，但画灵护持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幸事。
嘿！没准他这瘸腿啊，都有的救。
萧灵瞥见陈瘸子得意的嘴脸，心中冷笑，随手将画稿反向贴于杜梨木板上，待墨迹稍微定型后，拎起鹰嘴刀在指尖打了个旋，紧接着陡刀立线，顺着虎身轮廓走刀，阳刻留线条，阴刻剔空地，全程大开大合，唯有虎须斑纹处细细雕琢了一番。
最后，分拓数块套色副版，修净毛刺，大功告成。
算下来，从起样到完版不过三个小时。
之随意，之迅速，之熟稔，惊的十里坊各家老板和围观客人皆是啧啧称奇。什么程度？闻所未闻的程度！
“好好好，刻的好啊。萧丫头，如此，我也不担心一品斋了。行了，大伙热闹也看够了，就都回，都回吧！”
陈瘸子装的没事人一般，挥着双臂，将人群往外赶。
“陈叔这是什么意思。早晨答应的事情，还没到中午就忘干净了？”
萧灵看向陈瘸子，毫不掩饰讥讽之意。
“萧姐刻的这么好！这位老板，您今晨答应的事情我们可都听见了。”
“就是啊，我听说这盈彩阁也是数一数二的作坊，老板不会是个输不起的无赖吧？”
“你们不知道，这个陈茂庚出了名的看不惯一品斋，今天摆明欺负人嘛。”
听着众人起哄的声音，陈瘸子面上闪过一抹难堪，嘴上仍半点听不出心虚：“证据呢！有谁能拿出来？”
众人都愤愤不平，无奈当时事发突然，没有人录下证据，各家老板虽心疼萧灵孤身一人，但陈家大哥捏着十里坊的主销路子，此刻也无人敢真的正面跟陈瘸子有什么。
萧灵早就预见了这个结果，他之前趁自己不在没少为难老头，这笔账早晚得算，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陈叔，不如这样，都是街里街坊，这块成版我带走，之前的赌约作废，如何？”
“不行！”
陈瘸子盯着木版紧张不已，生怕今日若留不下这块版，那只兽就该散灵了。
“这是长成七年的杜梨木，哪能是你说带走就带走的，年纪轻轻，怎如此贪得无厌！”
说着，直接从工作台上抢过木版抱在了怀里。
好一盆脏水。
萧灵忍无可忍，正要上前毁了木版，就见刚刚完工一块古版的贺承穿过人群，走到了陈瘸子跟前。
“陈老板，你违背诺言在先，乱泼脏水在后，盈彩阁的年画，是不想再往外卖了吗？”
贺承居然会仗势压人？也是奇事。萧灵火气散了大半，好整以暇看贺承发挥。
早年还有运河的时候，贺家在武城就是古版年画最大的承运商，后来运河关闭，贺家举族外出发展，经过多年沉淀，如今已经是手握一整个跨国供应链的财团。
贺承是谁。那可是贺家孙辈的独苗。
陈瘸子面色难看，自家大哥的确握着些销路，但跟贺家比，犹如蚍蜉见大树。
贺承步步向前，陈瘸子再不甘心，当下面对这尊大神也只能被逼的不断退让。直到，门路大开。
“诸位，方才陈老板答应的事情，还作数。”
众人本就摩拳擦掌，听贺承表了态，当即一哄而上，将店中摆出成品年画搜刮了个干净，盈彩阁重新平静下来，已是晌午过后。
“磕头。”
贺承依旧懒得跟陈瘸子多说一个字。
“你们不要太过分！”
陈瘸子赤红着眼，手里紧紧攥着萧灵刻好的镇宅虎版，毕竟，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萧灵拍拍身上的木屑，截在二人中间，还不知道兽灵在哪，陈瘸子这人太不稳定，万一气急败坏恐会对它不利。
“贺承，你先回一品斋帮我招呼着，我有些事情要跟陈老板单独谈谈。”
“对，这是我们的事，不劳贺大少爷费心！”
陈瘸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慌忙应和。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萧灵见贺承不愿回去，主动出言宽慰，还以为他是怕自己吃亏，岂料这人古怪的扫量了她一眼，淡定解释：“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点到为止，及时收场。”
好么，合着是担心她杀人放火。
话不投机，萧灵一路将人推到外面，顺手将盈彩阁大门紧闭，从里面落了闸。
这下轮到陈瘸子看不懂了，她一个小姑娘，居然敢这样与自己对峙，版到手了，再纠缠下去于他不利。
陈瘸子略一琢磨，摆手道：“你也不用跟我多说，一品斋和盈彩阁之间没有道理可讲。”
“谁要跟你讲道理。”
萧灵脚下，矩形光体毫无预兆地膨开，将整个盈彩阁严严实实罩在中间，盈彩阁外一切如常，除了陈瘸子无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年兽灵体自她身后缓缓凝实，化灵这么多年，她的真身早能与化形同在。
那灵体头大身壮，仿狮而又异于狮。额顶生一对弯曲犄角，阔口张开，露出两排尖利獠牙，如此本体与化形的萧灵一处竟毫不违和。
“你你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陈瘸子望向突然出现的巨大凶兽，一股寒气顺着心脉直往上窜！
更绝望的是，萧灵正领着那凶兽一步一步朝他而来。
“别…别过来，萧丫头，不！姑奶奶！我绝不告诉别人…你先停下！”
“我磕！你说怎么磕就怎么磕！我磕一百个！不不不不…我磕一千个！”
“你还要我干什么，只要你说！我照办还不行吗？！”
“别过来了…姑奶奶，我错了，我混蛋，你快别过来了…”
“祖宗…祖宗啊…求求你…饶了我吧……”
哭腔裹着气音从陈瘸子的口中泄出，他早被吓破了胆，眼看着那血口獠牙近在咫尺，却只能瘫在原地，毫无挪动之力。
萧灵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缓缓近前。优雅欠身，拿起掉在陈瘸子身侧的木版。
她这一靠近，年兽真身口中的热气洒在陈瘸子脸上，竟是瞬间将人吓得晕死过去。
刚好，方便她收场了。
“出来吧。”
话音刚落，只听得盈彩阁深处角落响了一阵，又恢复寂静，萧灵觉得不对，亲自过去打开了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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