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非常疲惫了，瓦尔加是，提摩西是，安娜是，其他人也是。
公平地说，他们有资格觉得疲惫，他们已经无休无止的杀敌起码三天。
一开始，提摩西根本没法动手，对面是他昔日的同僚，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宣誓效忠于神，就算他背叛了神，他仍然怀着对同僚朋友们深深的情谊，尤其其中有一些还是他尊重的长辈，曾经教导他。
但是瓦尔加没有犹豫，她砍下去的时候，唯一惊讶的是，明明已经失去了性命，这个没有头颅的身躯怎么还能挥舞着武器向她发动攻击？
这几乎让她感到恐惧，不过在战场上，她也没有时间赶到恐惧，她只是诧异了一瞬间，仅仅这一个瞬间就让一柄长矛顺着她铠甲的缝隙捅进了她右肩下，差点就给她造成了伤害，是安娜及时一刀下去，砍掉了对方的胳膊，与此同时，提摩西砍断了长矛。
但是他们看到那人虽然胳膊断了，可是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居然试图从提摩西手里抢夺武器，继续进攻。
瓦尔加一剑挑在这人心头，把他抛在马下，而安娜早已经扬起马蹄，重重想要踩上去——异变陡生，这人弹跳起来，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就要把安娜从马上拽下去！
没成功，因为安娜被身后的另一个敌人拽下了马。
她想要翻身起来，却被那个没有胳膊的骑士用身躯按住，而敌人就打算一马蹄子下去，把他们俩都踩穿！
下一个瞬间，安娜被拖拽出来，是瓦尔加趁着敌人扬起马蹄，居然单臂推翻了那匹马，马匹的主人也就滑了下去，接着，提摩西一剑捅穿了这两人，他不仅捅穿了，还上挑宝剑，把他们劈成了两段，接着，他砍掉了对方手足和头颅，即使如此，剩下的光秃秃的躯干还在地上蠕动。
“不行，”他对瓦尔加说，“立刻撤退吧！”
瓦尔加点点头，金锣敲响，芒特山一方立刻决定进行战略性的收缩，士兵们潮水般往山上退去。
而战场上能跑的敌人也跟着追上来，一股脑儿撞在山门上，像是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撞得头破血流，脑浆四溢还在继续。
地上那些躯干居然还用血与草做润滑，持续蠕动，结果又给四肢完好的敌人发现了，虽然他们没有头了，居然还表现的像是能思考，因为他们立刻毫无犹豫把同僚躯干挥舞起来，用来砸门，又或者还能踩着他们滑动，跑得更快一些。
瓦尔加和提摩西在山上看着这场景，简直毛骨悚然。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军队了，”安娜看着提摩西，“那个邪神用了什么阴险的办法，这太恶心了！”
提摩西完全没办法反驳，因为被称为邪神的奈芙从没做过这种事情，现在操纵这支傀儡军团，死了也不肯放过他们的，是他曾经侍奉的帕拉海姆之神。
“我们得想个办法，”安娜擦擦满脸的血珠子，提摩西递给她一块湿毛巾，让她擦洗睫毛上的血块，“这样下去我们会累死，也杀不完啊。”
“杀了他们也没有用，”提摩西说，“但我依稀记得，这种被操纵的军团，到了晚上，没有日光的时候，行动就会变慢。”
“届时我们可以分批冲下山，砍掉他们四肢，起码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面临的压力小一点。”
瓦尔加点点头：“先这么办——传令下去，让工程兵加固城防，壕沟挖的深一些。”
不能纵火，因为这两天的风是往芒特山的方向吹，如果烧起了大火，他们是控制不住火势的，因此只能这样轮换着耗下去。
好在，提摩西说的是真的，当天夜里，瓦尔加身先士卒，门一打开，就和提摩西和安娜一起，踩翻了最前面一批因为惯性跌倒下门下的敌人。
这一批倒是都踩烂了，失去了行动力，但是后来，他们在敌人们的包围中，砍掉了对方手足，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上来，就好像蟑螂一样，真是很难办。
他们不得不撤回来，到了下半夜，又换了一批人。
可是到了白日升起来，天哪，这些肉泥也好，躯干也好，他们居然都凑合凑合又站起来了！
有的躯干上手足都反了，头也不是自己的头，而肉泥在铠甲里勉强凑出个人形来，居然又开始进攻了！
这没法打了，芒特山的人都开始作呕，和他们作战是极大的精神攻击，对方死不了，还造成了这么强烈的视觉刺激。
敌人会没完没了复活，复活的样子是你最恐怖的噩梦都没见过的样子，有的士兵甚至会一个照面就被敌人吓死吓晕。
瓦尔加不得不传令撤退。
到了第三天，食物虽然没有短缺，但是武器开始跟不上了，虽然从芒特山往繁荣城有水路运送物资，但是这一路都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根本来不及运送足够的物资上山。
砍坏的刀剑得不到补充，用来往山下投掷的投石车坏了好几辆，还砸伤了自己人，这都难以补充。
局势渐渐不利起来。但是要命的不是杀不死的敌人和坏掉的武器，最大的问题是士气。
夜里轮班的士兵们会因为恐惧做噩梦，然后引发一系列的问题——整个营地的人都发了疯，可是乱叫乱喊，互相殴打撕咬对方，并且还有蔓延的趋势。瓦尔加半夜爬起来，遇到了迎面赶来的提摩西。
“怎么办？”提摩西迎面而来，月下脸色苍白，近乎惶恐。
瓦尔加知道只有一个办法，面对营啸只有一个办法，如果她不想损失她所有的士兵，她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也很白，好像石头被风吹得成了灰烬的那种白。但提摩西看到她拔出剑来，手没有抖。
安娜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不许他们出去，这些失去理智的人已经开始攻击安娜，她的脸上和身上已经有了见血的伤口，这些人用武器，没有武器用牙齿、指甲、石头、木棍，他们只是要疯了一样的逃避缀在身后的梦魇。
“让开，安娜。”瓦尔加说。
安娜不肯让，她流泪了：“他们不知道啊，他们只是害怕。”
瓦尔加拔剑出鞘：“让开，安娜。”
她的手很凉，但是眼神很安静。
“这是我的罪孽，我会一直背负，”她说，“你们俩让开，我已经背负了很多，让我承担即可。”
提摩西和安娜反而不让了，他们也拔出了剑。
“我已经杀死过我的战友，”提摩西说，“这是罪孽的话，我已经犯过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安娜也惨笑起来：“您救过我，您做什么，我都会跟随您的。”
他们于是站成了一个最简单的三角形攻击方阵，沉默的让开门口，打算一个个的杀死从里面冲出来的，失去理智的士兵。
歌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
第一批要冲出去的士兵愣住了，停了下来，而他们身后，那些层层叠叠着急往外冲的士兵们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在月亮下，眼睛里的阴霾渐渐消失，变得清明起来，而他们看到了营地门口三位长官身上的血迹，尤其是安娜，她的大腿和前胸都受伤了，血汩汩涌出来，嘴唇都发白了，发色也好像用旧的春联那样褪了色。
我们在做什么！这些人纷纷扔下了武器，那些石头，那些木棍，他们蹲下来，开始抱头大哭。
瓦尔加不由自主望着山脚下。
“你们听。“她说。
提摩西侧耳聆听，露出惊异面色：山下那些可怕的撞门声停下来了，门开了，却只有两个脚步声，月下，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和那歌声。
他们当然每个人都知道这是谁的歌声。
瓦尔加率先跑下去，却先看到茉丝，她一脸要吐的表情，看到瓦尔加就大喊起来：“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想得还恶心啊，幸亏我们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山门都要被这帮丧尸撞开了！”
丧尸？新鲜的说法，瓦尔加没听过，觉得大概又是茉丝想得新名词。
歌声停下来了，但是营地里的士兵们也不再躁动，其他营地的士兵没有受到波及，只是在睡梦中听到歌声，睡得更加安稳了。
而山下的丧尸们停下来了，不仅仅是行动缓慢，它们停住了，似乎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匹配灵魂，都直挺挺倒了下去。
应宣慢慢走上来，风把他的袍子吹得忽闪忽闪，像一只展翅的仙鹤，把羽翼雪白的光辉慷慨的洒在黑夜里。
提摩西只觉得一别数月，这位大人看起来更加风姿卓绝，飘飘欲仙，他的五官也没有变化，可是他的容光简直不可逼视，仿佛明月落在了人间。
只要他看着你，对你说话，对你微笑，就叫人感觉什么苦痛都忘记了。
他终于走到他们面前来，对提摩西展颜一笑：“好久不见。”
提摩西结结巴巴：“刚刚是您帮了我们，多谢您的歌声，但是请问，这是什么道理呢？”
茉丝不用应宣说话，已经非常骄傲的仰起头：“我的老师虽然不会打架，你可以一只手把他揍得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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