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裘逸叶破防了,有些自闭地开口:“我那天追上去,是因为她又在找死。她灵压乱飙,眼看就要炸了。我总不能拉着你说‘姮姮走,咱俩去看看那个人怎么死’吧?那多冒犯。”
“所以你当时跑过去,是怕她炸了还是怕她炸的时候你不在场?”
“这两件事有区别吗?”
席姮摆摆手:“有啊,前者是职业素养,后者是遗憾没亲眼看到她炸。”
叹息自裘逸叶牙缝中挤出:“席姮。”
“怎么,我说得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裘逸叶苦笑道:“你永远有办法让自己避开最危险的地方,不需要我。她不一样,她每一次都能把自己搞到断气,我是急诊堂的,我没办法放着不管。”
“而且昨天她被人喂还魂丹,从阎王殿里拉回来,我第一反应是‘这丹谁炼的’。那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对她真的是职业习惯。如果我真的喜欢她,她死过一次我应该后怕才对,但我没有。”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职业习惯和真心喜欢确实不一样。但问题是,他凭什么用唐倦的命来当自己觉悟的证据?
沉寂的情绪在长廊间兜转,席姮的视线在医馆那张布帘上停留了片刻,再转回来时,声音沉了几分:“你拿她的命当你想明白事的由头,跟我说这种话。她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席姮……”
席姮斜着眼看他:“别叫我。”
裘逸叶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这事我不占理,亏欠她也亏欠你。”
“半年了,我以为自己不敢来找你是因为你让我滚。今天才发现,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毕竟你当时跟我说……”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腔调,活生生复刻了席姮那天甩他时的语气,“詹长老比你强多了,老娘移情别恋了,以后别耽误我奔向幸福生活。”
席姮心虚地移开视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自己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那时候她连詹暄文的名字都还不太熟,就把他拖进来当了挡箭牌,想的是“行吧,就你了”的赌气。
半年后倒是真的站在他旁边了,昨天还摔成一团,他手垫在她脑后,整个人压下来脸红了。
席姮把这画面摁回去,抬头望着裘逸叶,嘟囔道:“那你后来也没再来找过我啊……”
“你不是让我滚,别来沾边吗?”
“我让你别来你就真不来了?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呢?”
裘逸叶彻底被绕晕了,抓了抓头发:“那现在问题来了,你到底是想让我来,还是想让我去死?”
席姮正想接着骂,余光瞥见回廊那头多了两个人影。她话头顿住,裘逸叶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表情从困惑变成一种不太自然的僵硬。
裘逸叶压下喉间干咳,长揖落地,道:“掌门好。”
掌门没应声,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息,又转向席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隔着一道回廊都听见你在骂人。”
席姮唇角一僵,干笑声自齿缝漏出:“掌门前辈,我这是帮您审人呢。”
语罢席姮余光扫了詹暄文一眼,她骂裘逸叶的那几句应该传得挺远,移情别恋那段他应该没听见吧?
“审什么?”
“裘逸叶借寒潭支流名义进山,实际上去小树林围堵唐倦师姐,之前跟您提过这事,当时唐倦师姐出任务了没法对证。”她扭头看着裘逸叶,“裘首席,这事不算我在冤枉你吧?”
廊下静默蔓延,忽而一阵山风穿堂,掀动了詹暄文的衣袂。随风递入鼻尖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怪味。
席姮下意识又多嗅了一下,旁边的裘逸叶先出了声:“詹长老,您身上这是什么味儿?”
裘逸叶问得随性,席姮却听得神经一绷。她理不清自己为何紧张,师尊身上有味道固然是事实,可裘逸叶那仿佛抓到把柄般的探问语气,令她本能地排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师尊,您早上练剑的时候还没这味儿呢,被掌门叫走一趟就有了,掌门让您干什么去了?”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解释什么,怎么感觉听着更奇怪了?
詹暄文的嗓音落下:“搬了盆花。”
“花?”席姮和裘逸叶同时出声。
“丹霞谷送的。”
脑海中迅速将丹霞谷的草木搜寻了一遍,裘逸叶眉头微蹙:“丹霞谷的花草向来以清雅著称,怎么会有这种气味?”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掌门的视线已然沉沉压了过来,席姮脖颈不由得一缩,飞快地递了个眼色给裘逸叶。
那方,裘逸叶接收到了。
裘逸叶凝视着她,唇畔挑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复又归原:“席少主说的都是事实,晚辈没什么好辩解的,晚辈认。”
席姮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真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那她刚才噼里啪啦骂的那一顿算什么?还是他故意让她骂完,再用这一手让她没法继续骂?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这人变精了。
双袖一摊,席姮无奈的笑意迎向掌门:“既然当事人都认了,您看……”
一记冷眼扫过,掌门语调微沉:“这次你及时带队深入接应,本该记一功。但上次借寒潭名义进山、实则去堵唐倦的事,既然你自己也认了,那就功过相抵,下不为例。若以后再借假理由进山,直接列入黑名单。”
裘逸叶躬身:“晚辈记下了。”
目光自他身上移开,投向医馆,寒意自掌门的语调中渗出:“唐倦人现在怎么样?”
“妖毒入体,晚辈帮她封了几处大穴,一个月内不能动用灵力,否则根基会留暗伤。”裘逸叶神色微敛,眉宇间染上几分凝重,“不过蹊跷的是她服了还魂丹。”
“这药方早已失传,晚辈师父耗费半生想复原都没成,偏偏在秘境深处,恰好喂进了她嘴里。”
疑惑在掌门眼中化开:“你是说,有人在秘境深处救了她?可知是谁?”
裘逸叶摇头:“队里弟子赶到时,她身边并无旁人,不知是哪位高人隐士。且此药……”
席姮本是静静听着,可“身边并无旁人”这几个字却像一根针,倏地挑动了她的思绪。
唐倦师姐孤身倒在第八层,既无队友也无同行之人,却偏偏服下了一颗失传的还魂丹。那么,那个喂药的神秘人究竟是如何精准掌握她行踪的?是步步紧逼的尾随,还是恰逢其时的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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