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狄仁杰的路 政翰

36. 第三十六章 惩恶

小说:

狄仁杰的路

作者:

政翰

分类:

古典言情

有日到了胡州,弃舟登岸。祝老与了狄仁杰三人一些碎银子,相辞而别。狄仁杰三人都感叹:“真是好人哪!”来至城门处,果真也无通缉令,三人都喜得眉开眼笑。一齐进了城,见大街上人烟凑集,闹声喧哗,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三人于是在街上游逛。

洪辉曾经以为自己自小待的柳溪村便是唯一的一片天地。如今想来,自己当真是井底之蛙,又何尝见过这般景象?此时他心花怒放,不禁笑道:“好热闹啊!”

狄仁杰道:“早就听得人说,西路的胡州城乃各路商贾云集之地,自然是闹热非常。我也是首次来此,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狄宁道:“小的只知浙江一带有一个湖州,没想到西方路上也有一个胡州,看来是此胡非彼湖了。”

洪辉看着周围行人忙忙碌碌,奇道:“先生,这些人为何如此着急?他们难道也跟我们一样,是急着去赶路吗?”

狄仁杰道:“有一句古话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洪辉道:“先生,我没读过书,这句话什么意思啊?”

狄仁杰叹道:“意思是啊,这普天下的人,都为了利益而至,又为了利益而去。芸芸众生,来来往往,无不劳苦奔波。这是自古以来都没有变的。”

洪辉道:“看来这些人还是太不懂得知足了。我们村里人,平日也就弄点庄稼活,有口饭吃,就谁都没有怨言了,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利益。虽然也辛苦,可是远没有这等烦躁不安。”

狄仁杰道:“所以各人都有各人的苦衷,也不能等量齐观。”

洪辉道:“我们庄稼人都是安分守己地过日子,除非官府将咱逼急了,咱不得已才反……”狄宁忙打住他。

洪辉道:“不知这胡州的官是怎样的?”

狄仁杰道:“听得说,在任知府姓孟名延。他祖父当年在此发迹,与他父亲二人于前朝之时便是本地官员。如今这孟知府承继家业,乃兼官商二职于一身者。他又是独生子,继承家私自是顺理成章。”

狄宁道:“官位也是继承的吗?”

狄仁杰道:“我朝本无这等条例,然想孟家或是历代有功之臣,故而不曾废之。可亦有例外,譬如近来战时,秦州远公子父殁,朝廷或因人手急缺之故,便因其亲属关系对其进行册封,这也是有的……”言及于此,不由得一阵心酸。

洪辉心直口快,也未曾放低声量便道:“别的倒也罢了,只愿这姓孟的知府不是个狗官。否则他又是当官又是赚钱的,有权有利,那咱老百姓可不得遭殃了!”

唬得狄宁忙拍了拍他,悄声劝道:“兄弟,这是大街上,你说话小点声。”

洪辉这才意识到失言,忙认了错。

狄仁杰左右觑了觑,见车水马龙,并无人在意,道:“如今虽没了通缉令,也须小心为妙。”

洪辉忙道:“再也不敢了。”

只听得街旁一群人叹道:“嗐,这么好的买卖就这么没了。可惜,可惜!”

洪辉好奇心强,走近前来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买卖啊?”

那些人道:“前段时间,不是还有那个什么通缉犯‘狄仁杰’的通缉令嘛,近来都没了,如今就算是逮着了他也拿不到赏银喽。我们几个原本都商议来着,要寻个法子去抓到那狄仁杰报官呢。那么大一笔钱,够我们活几辈子喽!嗐,如今就是抓到了也没用喽!”说着,朝狄仁杰方向瞧去。

狄仁杰早背转了过来。

洪辉还未发觉自己正在闯祸,还继续与那些人道:“你们为什么非要抓狄先生呢?他可是好人啊。”

那些人道:“你叫他什么?‘先生’?你怎知他是好人?你小子还认识他啊?”

洪辉道:“认识咋了嘛!我劝你们不要再乱来了。狄先生他是被人冤枉的。”

那些人道:“我们管他冤不冤枉,我们只是要赏银。如今都拿不到钱了,更不在意了。”

狄仁杰、狄宁二人唬得一身冷汗。

好在那群人也并未在意,说着便自去了。

洪辉呆了呆,“哎呀”一声,一回头,见狄仁杰、狄宁二人都是一脸窘迫的神色,于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歉意道:“这……这实在是对不住啊,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会注意少说话的。”

狄仁杰想道:“小辉倒是光明磊落,实属难得。只是他丝毫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心事,只怕日后麻烦不会少……”当下只说:“没关系,下一次注意些就好。”又道:“你们记住我的话:要多听少说,往往是‘祸从口出’啊。”

狄宁、洪辉二人听了点头。

日头当空,正是午牌时分。

狄仁杰三人逛了一阵,来至一高楼前,见大门上有一匾额,题曰“食来运转”。闻得里面饭菜香扑鼻而来,三人遂款步进了楼,只见里面到处都坐得满满的。

一个酒保见了他们三人,打量了一番,道:“是来买饭的?”

狄仁杰道:“嗯,可还有座位?”

酒保抬头看了看,道:“我看够呛。”又道:“跟我来吧。”便领着三人上到了第三层,方见有一桌人刚走,三人便坐下了。桌子靠近栏杆边,有个临街的窗。从窗户看下去,行人如堵,再眺望远方,楼阁无数。真是个繁华的去处!

酒保问三人点什么,三人问他有什么。酒保便一口气说出了十几样来,不论是肉类,还是瓜果蔬菜,都样样俱有。并且每样菜还有不同的做法,只有说不出的,没有吃不到的。狄仁杰、狄宁、洪辉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想着不久以前饿都快饿死了,如今却有这么多菜肴可以选择,当真是措手不及。

眼见自己三人也吃不得这许多,且祝老虽给了盘费,也得节省着用。因此只点了一小盘最廉价的猪肉,还有三碗米饭。

酒保问:“还要什么?”

狄仁杰道:“先这样吧。”

酒保撇了撇嘴,转过身去,一面咕哝了一句:“果然是叫花子小家子气。”说着下楼去了。

洪辉听见了,本欲发作,但想到狄仁杰教不要惹是生非,也只好罢了。

狄仁杰、狄宁二人看出来了,忙劝了他两句。

又等了许久,也不见上菜。过了快半个时辰,才见那酒保端着一个盘子缓缓地走了近前。狄仁杰先忙道谢。那酒保也不睬,只将那三碗米饭重重地、几乎是摔在了桌上。又拿起那一小盘猪肉,手一晃,滑了几片掉在了地上。

他忙道:“哎呀,过意不去啊!”说着,蹲下身捡了起来,放回盘子里,轻轻地摆在了桌上,笑道:“请慢用。”正要走,却被洪辉一把扯住,怒道:“我们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跟我们过不去!你说出个原因来!”

狄仁杰忙劝:“小辉,算啦。”

那酒保也不答话,只头抬得高高的,一脸不屑地看着洪辉。洪辉气不过,便站起身来,比他高了有整整一个头,同样是用这副蔑视的神情看着他。酒保唬了一跳,忙抽身下楼去了。

洪辉叹了口气,坐了下来,头歪在一旁。

狄仁杰、狄宁二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从竹筒里拿了三双箸,递给洪辉一双。

洪辉也不接,过了片刻,望着狄仁杰道:“先生,为什么人活在世上就得受这种鸟气?我……嗐!”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我再教你两句话,你好好记住: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只有广阔的胸襟,方能包容一切。一个人若能胜得了自己的内心,他就胜了全世界。”

洪辉呆了半晌,说道:“先生,我几时能像你一样呢?”

狄仁杰哈哈一笑,摇了摇手,道:“我年轻时,尚不如你呢。不要气馁,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洪辉笑了,点头。

三人于是同时举起筷子,去夹那猪肉。六根筷子竟同时往那掉了地的几片肉上夹去。

洪辉忙道:“这掉地的不干净,先生不要吃,我来。”

狄仁杰道:“这有什么,好好的食物掉地了就吃不得了?”

狄宁道:“我什么都能吃,还是我来。”

洪辉道:“我在村里了时候,小时候一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就拉肚子。后来吃惯了,反而好着呢,你们可不行。”

狄仁杰笑道:“你们俩年轻人,就别跟我这个老头子争了。”

狄宁道:“不可啊老爷,哪有让你吃这脏的,我们倒吃干净的理呢?”

狄仁杰笑道:“你可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前一阵子山野里饿了时候,差点儿都想着要吃树叶呢不是,这会儿就这么娇贵了。”

狄宁、洪辉二人互看一眼,一齐放下箸,道:“那我们不吃了,反正也不饿。”

狄仁杰笑了笑,道:“好,你们不吃我吃。”说着,还是去夹那掉地的。

狄宁、洪辉二人忙道:“罢了,我们也吃。”

三人于是下饭吃了起来。

忽听得外面闹哄哄的。狄仁杰三人正吃着,看着窗外,也没在乎。

这时大门口走进了一伙儿人来。狄仁杰三人的座位就在栏杆边,低头瞧见了他们。只见一个浑身绫罗绸缎的肥汉带着头,大喝一声:“你们野爹来咯!”

狄仁杰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四周都乱嚷起来:“不好!瘟神来啦!”“快跑啊!快跑啊!”“哎呀呀!走走走!”

大楼内登时一空。

有一个同层吃饭的人还一脸慌张地走来,叫狄仁杰他们也快跑。

狄仁杰三人莫名其妙,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哎呀”的干着急,道:“你们怎么还不走啊……算啦,我好心要救你们,这下子人都走光了,我也走不得了……我跟你们坐一块儿吧。”说着,连忙挤在了狄宁旁边。他小声道:“你们不认得他。底下那人叫金六,是胡州城里出了名儿的淫棍、恶霸。”

却说那肥汉金六见众人乱跑,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后面那十来个跟班儿也跟着笑,都道:“六爷就是六爷,到哪儿都是爷!”唬得那些酒保、店小二、店伙计都出来垂手侍立。跟班儿们骂道:“瞎了狗眼的!没见六爷在这儿?还不赶快跪下来磕头!”众人不敢违拗,都跪下磕头。

金六道:“孙儿们,快叫爷爷!”

众人应付道:“给六爷请安。”

金六坐在椅子上,很是受用,笑道:“谁叫得响亮,爷爷有赏!”

一群人登时兴高采烈地乱叫了起来:“六爷是我爷爷!我是六爷的孙儿!”

其中一个酒保,便是适才给狄仁杰三人送饭的那个,喊得最大声:“六爷是我的老祖宗!我是六爷的小孙儿!”

金六听了,大笑道:“好说,好说!这个叫六爷祖宗的,给一两银子!其余的,也都赏些吧。”

跟班儿们应道:“是!”

遂掏出银子来,与了那酒保一两,又将碎银满地乱撒,一面道:“崽子们!六爷的恩典,还不赶快谢过六爷!”众人一面捡钱,一面乱谢。

那酒保捧着那一两银子,忙爬近前来磕头。

金六笑道:“乖孙儿,你六爷想打你,你干不干啊?”

那酒保忙道:“祖宗打孙儿,天经地义!祖宗请打!”

金六大喜,左右开弓,来回扇他耳光。

那酒保一面被打,一面笑道:“打得好!祖宗打得好!”

金六打了一会儿,道:“乖孙儿,六爷赏你钱!”

那酒保忙不迭谢了。

众人见那酒保又得了银子,都争着要金六来打。

金六道:“六爷今儿累啦,下回再打!”又问:“你们老板哪儿去了?”都说在后头呢。

金六叫道:“宋老板,出来!”

只见帘子后边儿走出个男子,说了声:“见过六爷。”此人乃店老板。

金六冷笑道:“哟,宋老板,你这店儿开得不错啊!生意兴隆啊!”

宋老板忙陪笑道:“多蒙六爷抬举,小的才能在胡州城里有一席之地。”

金六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记住咯,你这店儿打从今儿个起,挣来的钱九成归爷,明白不?”

宋老板大惊道:“你……你说什么?!”

金六道:“你听不明白爷爷说话?”

宋老板嗫嚅道:“小……小的明白……可……九成的话……我这店儿还不如不开了……这可是亏大本儿的生意啊!”

金六道:“嘿!你什么意思呢?”

宋老板道:“六爷,我已经将七成都给了你了,你不能再逼我了!”

金六拍桌子怒道:“胡州城里哪一家儿开店的敢不给六爷我钱!”

宋老板急了,道:“六爷!我……我不都给你老七成了嘛!你……你还想怎样啊!”

金六道:“我他妈说给钱就是要给九成!你听不明白?!”

宋老板切齿道:“这店儿……是我一点点儿省下来开的,才会越开越大的……你……你凭什么白拿我这么多钱?你……”

金六道:“凭什么?就凭爷爷我是金六!”

宋老板低着头,小声道:“金……金六又怎么了……”

金六大喝道:“我干爹是金世宝!”

却说狄仁杰三人在楼上将底下发生的事都看得一清二楚。

洪辉多次想发作,都被狄仁杰、狄宁,还有之前叫狄仁杰他们快走自己却没走成的那人劝住了。

这时问那人道:“金世宝是谁?”

那人叹道:“嗐,其实这金六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他干爹是金世宝的缘故。这金世宝便是胡州知府孟老爷家里的账房总管。”

却说那宋老板明知金六的干爹是金世宝,又哪敢得罪?只低着头不语。

金六东张西望,问道:“你老婆呢?”

宋老板只得答道:“浑家……在里边儿炒菜呢。给……给六爷炒菜。”

金六道:“叫她甭做了,叫她出来见我。”

宋老板只好叫出了老板娘。她向金六道了个万福。

金六嘿嘿笑道:“娘子,你可还记得金六吗?”

老板娘道:“奴家记得六爷。”

金六招手笑道:“来来,过来,给你六爷瞧瞧。”

老板娘看了一眼宋老板,宋老板只装作没瞧见。老板娘无法,只好陪笑过去了。

金六搂着她笑道:“唉呀,娘子近来又俊了!”

宋老板敢怒而不敢言,只骂伙计们:“你们还待这儿干吗?还不赶紧地给六爷上菜去!”

此时金六神情猥琐,举止非礼,老板娘甚是尴尬,求道:“六……六爷……你……你不要这样……”

宋老板怒不可遏,却不敢明着骂金六,只指着老板娘骂:“娼妇!你大白日的发什么骚!”

金六瞅了一眼宋老板,喝道:“姓宋的!你甭拐着弯儿骂你爷爷!”

宋老板哼了一声,大声道:“小的不敢!”

金六笑道:“你不敢?我要睡你老婆咯!你干不干!”

宋老板直气得语塞,怒目指着金六发抖。

金六并不理睬,只看着老板娘笑道:“娘子,我来瞧瞧你的细皮嫩肉,嘿嘿!”说着动起手来。

宋老板冲过来喝道:“金六!你住手!”

金六的跟班儿们早将他拦住了暴打一顿。

唬得店里众人皆躲在帘子后边儿,不敢则声。

宋老板被按在地上,挣脱不开,只大骂:“六狗!我要活刮了你!”

跟班儿们对他又是一顿拳脚。

宋老板怒叫:“六狗!你要是敢动我老婆,你会遭报应的!”

金六听了大怒,冲过来就往他脸上狠踩,喝道:“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三街六巷的女娘哪一个没被六爷我睡过?又有哪一个崽子敢来吭声儿爷的不是!你老婆母狗一般的货色,值你妈屁!你金爷爷还碰不得咯!”

老板娘哭道:“我求你们别打他啦!”

宋老板大骂:“六狗!王八蛋!你打!你打!”

金六见有许多围观的,愈发来劲,一把将老板娘扯过来,望着众人笑道:“今儿六爷有兴致,给你们瞧瞧六爷我是怎么睡女娘的!”跟班儿们齐声叫好。大门前的围观群众虽不敢明着叫好,心里却都暗喜,都睁大了眼观看。宋老板骂不绝口,气得几乎晕了过去。

这时,忽听得啪啦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碎了,又听得“哎呀”“哎哟”几声,有人受了伤。众人大吃一惊。

原来三楼的狄仁杰、狄宁、洪辉三人本不欲惹是生非,可是见这一群人欺男霸女、目无王法,实在是再也忍不住了。三人旁边没走成的那人虽极力劝阻,却也拦不住这冲天的怒气,只是“哎呀”的干着急。

洪辉见那金六动手动脚的,下楼救人已是不及,于是随手在桌上抓起一个饭碗便往下砸。

饭碗摔在了一楼的木头地上,发出巨响,裂成碎片,飞溅到了金六还有他的跟班儿们身上,好几人脸上手上均被划出了血,因而乱叫。

金六一面大骂,一面将老板娘狠摔一旁,头转来转去,喝道:“谁!谁伤的爷爷!”

跟班儿们抬头望见了三楼有人,忙指着叫道:“楼上有人!”

众人皆凝神注视着一楼发生的事,哪里有注意到三楼竟然还有人。

跟班儿们指着狄仁杰他们叫道:“你们活腻了呀!”

洪辉喝道:“一群狗崽子光天化日为非作歹,我看是你们活腻了!”

跟帮儿们叫道:“你们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在胡州城里跟六爷作对!”

狄仁杰怒喝:“大周的国土,焉能容得尔等败类!”

金六叫道:“你们几个杂种是什么东西!”

洪辉指着厉声大骂:“放屁!你才是个杂种!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儿、偶然连了宗的地痞流氓,巴结上了孟家姓金的账房总管,还认做了干爹,真他妈的不要脸!我看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杂种,一个到处认别人做爹的狗崽子!你还有脸自称爷爷?我看天底下是个人的都是你爷爷!再随便寻一条狗来,也都是你狗杂种的野爹!”

这金六见自己的事儿被洪辉给当场说了出来,还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不由得恼羞成怒,大叫:“臊你娘的!今儿不把这几个小崽子剁成肉泥酱,我也就不他妈的姓金!小的们快上!”

跟班儿们一齐拔出腰刀,唬得围观群众登时没个影儿。

这金六叫声:“上楼!”便领着跟班儿们一齐踏着木梯飞奔而上。

老板娘忙扶着宋老板躲进了帘子后边儿。

这时楼里除了躲起来的店里人不算,只有金六与他带领的十余号跟班儿,还有就是三楼的狄仁杰、狄宁、洪辉,还有没走成的那人。

一排排木桌上仍是杯盘狼藉,却早已散去了吃饭的人。眼见那些人顷刻而至,三楼的四人中间却只有两个人会打。且没走成的那人早已唬得心惊胆裂,只紧紧地贴着狄仁杰三人,一动也不敢动。

洪辉前不久救狄仁杰的那夜,夺来了一把朴刀,此刻交与没器械的狄宁使用,自己却持着那把随身带着的铁棍。

只听得嘣嘣嘣如雷响,伴随着人声叫嚷。

狄仁杰知道又要面对生死关头了。而此次一旦得罪了这金六,就是得罪了金世宝,得罪了金世宝,也就是得罪了孟家。在胡州地界上得罪了孟家,这今后的路将是何等的坎坷,那是可想而知。可是那又如何!难道仅为了不得罪权贵,便任凭恶人逍遥法外吗?若是这般,那也就不是我狄仁杰的所作所为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人方露出头来,狄宁早一脚将一张木桌朝楼梯口方向踢去。眼见桌子直滑将来,跟班儿们皆唬了一跳。那来不及退后的,自然被撞得翻滚了下去。可楼梯比桌子还要宽,桌子持续向下滑动,因此那来得及退后的,也免不得跟着一齐翻滚,登时又响起了“哎呀”“哎哟”之声。

狄宁、洪辉二人赶忙在前,护着狄仁杰还有那人下去。下至二层,跟班儿们早爬了起来,听金六大喝一声:“快杀!”皆持着刀向狄仁杰几人劈头劈脸砍将来。

洪辉舞着铁棍,腕花回旋,噼里啪啦,一面防守一面攻打。狄宁却用不惯这刀柄如此之长的朴刀,险些还被乱刀砍掉了手臂。遂将朴刀丢在一旁,卖个破绽,待一人腰刀朝自己面门刺来,微一躲闪,左手趁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右手便一掌拍在他脸上,打得他登时眼冒金星,手一松,刀落了地。狄宁忙捡起刀来,冲过去替洪辉解围,只留下个肥金六,还有狄仁杰二人。

这金六虽不会武功,但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何况狄仁杰还有那人根本就不会武功,因此就算是没有菜刀也须害怕。金六这时拔出刀来,见洪辉、狄宁二人忙着对付他的手下,没空儿来理会狄仁杰二人。适才他便见这这二人并未参与斗杀,料定他们不会武功,遂壮起胆来,持着刀砍向狄仁杰二人。

狄仁杰虽是一点武功不会,却是遇事冷静,故而并不着急。他却想着没走成的那人在旁,欲救他,忙叫:“小兄弟,快来!”说着便拉他。那人却早已唬得魂飞天外,狄仁杰说什么都没听见,拉他也拉不动。一晃眼见到金六,已是唬死了,又见那刀劈头砍将来,只是双手抱着头叫道:“六爷饶命啊!六爷!不干小的事!”

那金六哪管他三七二十一,骂道:“你们几个崽子敢惹你金爷爷,让你们死无全尸!”早将那人一刀跺成了两半。

狄仁杰见了,只是叹气,一面乱躲。狄宁、洪辉二人正与十余人周旋着,一瞥眼见到狄仁杰有危险,忙皆抽身出来护着。见那人尸横就地,也叹了口气。

二人护着狄仁杰,又打了一阵子,跟班儿们便渐渐不敌。何也?只因这些个跟班儿平日里根本就用不着拔刀拼命,只须跟着金六作威作福一番,动动嘴皮子就够了。有时金六再来上一句:“我干爹是金世宝!”那些普通老百姓还敢再说些什么?这群跟班儿今日又跟着金六来楼里闹事儿,不料竟会碰上这么几个作对的,这已是千载难逢了。而狄宁、洪辉二人身手亦甚了得,因此没过多久便都败了阵。

此刻跟班儿们均受了伤,在地上“哎呀”“哎哟”连声叫苦。金六也中了几棍,趴在地上痛苦地乱叫。

狄宁道:“杀了他们,免除后患。”

狄仁杰犹豫了片刻,道:“罢了,留他们一条性命吧,料他们日后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了。”又道:“只是这带头的金六不可轻饶。”

金六大惊,忙跪下磕头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狄仁杰指着他怒道:“我今日若不惩治你一番,那那些被你玷辱过的无辜女子,还有那些被你伤害过的平民百姓,他们岂不是有冤无处诉?就算是我不去做,将来也会有他人来做!到时候你是否能保得住性命,恐怕都难说了。”遂叫打断他的一条腿。

金六乱叫,被狄宁按住。洪辉甩起铁棍,在他右腿上猛然一敲,立时便打得他骨折了。那金六哭天喊地的,满地打滚,口中叫着:“哎呀妈呀!痛死我啦!”

狄仁杰哼了一声,道:“留你一条腿,你给我好好地反省反省!你日后若是还敢作恶,不知改悔,就算我惩治不了你,上天也不会轻饶!”叫狄宁、洪辉二人带上那没走成的,说声:“我们走。”

三人一尸遂出了大楼。

这里跟班儿们赶忙爬起来搀扶金六,见他反反复复的也不知跌了几回,方勉强站立起身。金六那右腿只轻轻一动,便痛不欲生。气得只是破口大骂,可又不知狄仁杰几人是谁,只哭道:“害得我金六成废人啦!今儿竟败在了几个叫花儿手里!”

跟班儿们忙劝道:“六爷,你去找老爷,老爷他不会不管的。这胡州城里除了孟老爷,就是老爷的天下了,还怕抓不着这几个叫花子不成?”

金六听了,大喜道:“金世宝是我金六的干爹!哈哈哈!快,快扶我回府!”

跟班儿们遂扶着他单脚缓行,听他时不时又痛得乱叫。

楼里宋老板领着伙计们送了出来,一面道:“恭送六爷。”

金六猛一回头,看出了他幸灾乐祸之意,遂哼了声道:“姓宋的,你甭太得意咯!我金六也不过就断了个腿儿。我干爹还是金世宝!胡州城里,六爷还是爷!”出了楼,来至大街上。

胡州城里的人哪一个没被金六坑过?众人面上虽仍不敢露出喜色,然心里各皆欢喜。金六被他的跟班儿们扶着,踉踉跄跄走了半日,见街上众人都微笑着看着自己,不由得又羞又怒。跟班儿们只得喝骂了一阵,各人方各干各的去了。

一时,来至东南街的一个宅第前,都拥过来敲门。一个仆人开了门,大惊道:“哟,小爷!你怎地这般模样嘞?”

金六不耐烦道:“哎你别啰嗦了,还不赶快扶我进去!”仆人也帮着扶了进去。金六在大厅上坐地,叫跟班儿们都退下。他们答应了一声,各自散讫。

那仆人问金六腿怎么了。金六摆手道:“嘿,甭提了。”问道:“干爹呢?”

仆人答道:“老爷还在孟府里算账呢。”

金六又问几时能回。

仆人道:“这可说不准。”

金六道:“得了,那我等会儿吧。渴死我了,赶紧地给我上茶去啊!”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将下来。听得大门外车马声响,仆人忙迎了出去,道:“老爷可算回来啦。”

只听得一人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仆人道:“小爷他被人打嘞!”

那人道:“听说了。”

仆人道:“老爷听谁说的?”

那人哼道:“听谁说?胡州城里满大街的都在说!他人呢?”

仆人忙道:“小爷在里边儿候着呢。”

金六扶着椅子,望向门口。

只见仆人请了一个锦衣玉带的中年男子进来。他面庞偏瘦,一小撮胡须,神情冷冷淡淡的。

金六腿坏了,跪也跪不了,只得往地上一趴,便大哭道:“干爹!干爹救我呀!”

那人便是金世宝。他只瞥了一眼金六,冷笑了一声,缓缓地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翘起腿来。仆人上了茶,退在一旁。

金六叫道:“干爹!为我做主啊!”

金世宝只管双手捧起盖杯来喝茶,并不理睬。

金六道:“孩儿被人给打断了腿儿……”

金世宝放下盖杯,抿了抿嘴,方道:“与我何干?”

金六道:“干爹!我可是说出了干爹的大名儿来啊!他们竟然还敢打我呢!这不是明摆着跟干爹你过不去嘛!”

金世宝啐了一口,指着他道:“你平日里做的那些勾当,打谅我不知道呢。我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有说过你些什么?如今你自己闯出祸来,就来找我了?”

金六道:“孩儿平日里得来的银子,还不是都给了干爹嘛!孩儿也是为了干爹出头啊!”

金世宝指着窗外道:“街上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你今儿又去姓宋的楼里闹去了,还大庭广众就要睡人家老婆?我说你啊,做事也忒没分寸了!”

金六陪笑道:“欸干爹,今儿我已经跟那姓宋的说了,打从今儿起啊,他店里挣来的钱九成得归咱!”

金世宝听了,拍案怒道:“荒唐,荒唐!你实在是太荒唐了!”

金六唬了一跳,道:“干……干爹,孩儿是不是……要多了呀?”

金世宝道:“你说呢?”

金六道:“哎呀!孩儿错啦!不该要这么多呀!”

金世宝喝道:“不是要多了是要少了!既然你都要九成了,你怎么还不把他那整栋楼都给我要了来啊?啊?你个蠢猪!你还留那一成给他做什么呀?留着做种呢!”顿了顿,又缓缓道:“那一栋食来运转,是胡州城里的大店之一。只要能拿到手,那咱们金家在胡州一带就更是高人一等了。孩儿啊,你还是太心慈手软啦。你怎么能对人这么善良呢?我告诉你,做商人就不能有妇人之仁,否则会吃大亏的,你明白吗?”

金六忙笑道:“是,是!干爹说得是!孩儿只顾想他老婆来着,正事儿倒办糊涂咯!”

金世宝道:“你是糊涂啊!等你把姓宋的楼给弄到手了,你还愁睡不上他老婆?”

金六点头笑道:“是,是,是!干爹说得是!”

金世宝道:“到底是谁把你打成了这副德性?”

金六道:“是……是几个叫花儿!”

金世宝冷笑道:“胡州城里容得下叫花?”

金六道:“孩儿在城里就没见过这几人儿……”

金世宝道:“胡州城这么大,你还能见过所有人?”

金六道:“这几个叫花儿还真就没见过。”

金世宝问他有几个。

金六忙答道:“回干爹,有……那死了的好像不是一伙儿的,也就不算了……那就是三个!”

金世宝道:“你……说什么?就三个?”

金六点头道:“是,是,是!就三个!是一老的,还有俩小的。”

金世宝不信道:“你十几人打不过三个叫花?”

金六道:“他们三人很会打,我们十几人从来就不会打,那自然打不过咯。”

金世宝哼道:“几个叫花子竟敢如此胆大包天!胡州城里各路富商都得给金某几分面子,倒是几个穷疯了的乞丐先动起手来!”

金六求道:“干爹,干爹!替孩儿报仇啊!孩儿被他们害得残废了都!”

金世宝冷冷一笑,道:“这有何难。我手一挥,衙门里的人也都得听我的号令。到时候你再遇到他们几个,你就叫手下人发射信号弹,我这儿自会安排好一切。”

金六大喜,趴在地上,磕不了头,只是双手在空中乱舞,一面称赞道:“干爹英明!孩儿的好处都是干爹给的,孩儿绝不敢忘了干爹的大恩大德!”

金世宝叫仆人扶金六起来。

金六又谢,一面道:“孩儿明儿就领人再到姓宋的楼里去,明儿起那楼准是干爹的了!”

金世宝劝他将养几日再说。

金六一来想着那姓宋的老婆,二来恨那姓宋的,三来又想赶紧地奉承干爹,遂忙道:“不用养了!干爹欢喜,孩儿就是断了两条腿儿也不觉得委屈!”

金世宝哼哼笑,命仆人扶他进去歇息。仆人遂扶着金六趔趄着去了。

原来这所宅子便是金世宝的府邸,金六平日也住在里边儿。

一宿无话。

次日清早,金世宝于临走前嘱咐金六道:“今日,随你怎么闹去,只是你不要提及干爹,明白吗?”

金六道:“干爹,孩儿明白!就算不提你老,小崽子们又有谁不知道我是干爹的孩儿!”

金世宝“嗯”了一声,又道:“衙门里我都安排好了。要是真出了意外,你就按我昨儿教你的去做,正好将那些作对的一网打尽。你就安心的闹去吧,干爹这里静候佳音。”说着自去了。

这里金六有了这番话,更是有恃无恐,命仆人将他的所有心腹跟班儿都给叫来。不一时来了一群人,其中除了昨日那十来个跟班儿,又有二十余人,皆是金六的狐朋狗友。金六将来由与他们随便说了,一群人皆嚷着要去砸了宋老板的店。金六说不可砸店,这店儿打从今儿起就是他干爹的咯。遂一齐出了金府,朝宋老板的店奔来。

街上众人见金六左右两旁被人扶着走,一瘸一拐的,气势却不但未减,反倒胜似往昔,因此皆不敢得罪,只从中让出一条道来。

经过大街十字路口,一辆货车差一些撞着金六,车夫等人赶忙赔罪。金六的手下不由分说,一面乱骂,一面揪出车上几人当街暴打,立时便打死了几个,其余的都残废了。

金六哈哈笑着继续走路。

诸人见了,虽都愤愤不平,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一时,只见那一栋“食来运转”大楼便在眼前了。

金六在前,先骂了一句:“他妈的!单脚走路可不累死了你爹!”又说声:“进楼!”便领着三十多人一齐进了大楼。虽是大早上,楼里却已坐得满满的了,都吃着早茶早点呢。

金六突然大喝一声:“你们野爹又回来咯!”

登时,楼里处处又嚷了起来:“不好!瘟神又来啦!”“赶快跑啊!赶快跑啊!”“哎呀呀呀!走走走走!”转眼间人去楼空。

金六也不笑了,只叫:“姓宋的狗杂种!出来见你金爷爷!”

只听得帘子响处,传来:“你宋老爷在此!姓金的狗崽子嚷你妈!”

只见宋老板领着三十多个店里人,一齐穿过柜台,来到了金六的对面。

宋老板当先冷笑道:“金崽子,断了腿儿的滋味儿如何啊?”

金六见他们手中皆握着菜刀,大吃一惊,忙叫:“他们有刀!小的们,快!”跟班儿们同时也拔出刀来。

宋老板嘴上虽然硬,心里却是惊慌失措、惴惴不安,只颤抖着说了声:“你……你要干吗?”

金六哼道:“明人不说暗话,你金爷爷今儿来,就是来叫你小子滚蛋的!”

宋老板惊道:“你……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金六喝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你听不明白?!你这栋楼现在归爷爷啦!你可以滚啦!最好给我滚出胡州,别再让爷爷见到你!”跟班儿们一齐叫滚,气得宋老板差点晕倒。金六和跟班儿们齐声大笑。

宋老板咬牙切齿,右手的菜刀指着金六,喝道:“你个该天杀的杂种!你一定要这么逼我,我姓宋的今日大不了跟你拼命!”对着店里的伙计们朗声道:“兄弟们!大伙儿一起干活儿了这么些年,也都是有情分的了!今儿这金痞子要霸占了咱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些年的店,是可忍熟不可忍!愿意跟着宋某的好兄弟,就举起手中的刀来!”说罢,只见那三十多个伙计,竟然没有一个举刀的,不觉倒吸了一口气。

有一些伙计互看了看,慢慢地举起刀来。金六见了,忙喝道:“我看谁他妈的敢!不举刀的都是金六的朋友,敢举刀的,到时候把你们跟姓宋的一块儿剁咯!”那些方要举的,登时又将手放了下来。

宋老板眼眶湿了,哽咽道:“不……兄弟们……这……这么多年啦!喂……你们……你们……”

这时,伙计们中走出一个酒保来,便是昨日给狄仁杰三人送饭的那个,见他举起了刀,楼内众人与楼外围观群众都是一惊。

宋老板见了,感动得流下泪来,只是“兄弟”的叫。

金六“嘿”的一声,指着他叫道:“喂,孙儿,你咋不听你爷爷的话儿呢!昨儿你还最乖,叫祖宗呢不是,今儿你……”

眨眼间,那酒保早已持刀向宋老板劈头砍去,听那宋老板惨叫一声,血流如注,当场毙命。

楼外围观群众与楼内众人都是“啊”的一声,吓了一大跳。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那酒保早已丢开了手中那血淋淋的菜刀,露出一脸谄媚相,朝金六脚前直扑将来,一面磕头,一面满口叫道:“孙儿给祖宗爷爷请安!恭祝祖宗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孙儿给你老磕头来了!”

这一番连金六都呆了,半晌方道:“乖……你……你是爷爷的乖孙儿。”

宋老板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木头地板被鲜血染红了。

店伙计们都知道如今店老板要换人了,遂皆一齐跪下来乱叫:“众孙儿都给爷爷请安!”又将各种吮痈舐痔之词尽数讲了出来。

金六与他手下听了都哈哈大笑。

突然一个妇人乱喊乱叫冲了过来,奔到宋老板的尸首旁,跪下大哭,正是老板娘。

金六与手下还未开口,只听得那三十多个店伙计为了巴结金六,一齐指着她乱骂:“臭婊子!嚎你娘的丧!死了个野汉子也哭!你正经老公是金六爷呢!”

老板娘泪眼怒目盯着他们,气得浑身乱战,说不出话来了。

金六嘿嘿笑着招手道:“娘子,你老公在此,快过来呀!”

老板娘指着金六大骂:“你个野杂种!你还想玷污老娘?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说着,拔腿就跑。

金六大怒,叫道:“快抓住她!谁抓住了我就认他做干儿子!”登时一群人去追。

老板娘拼了命地踏着楼梯往上跑,一群人直追到了第三层,笑道:“小娼妇,看你还往哪儿跑!”

老板娘后退,见没路可退了,一转身,见到的便是那个临街窗户。

她向下一看,见人山人海,顿感万念俱灰,大叫了声:“宋郎!我来陪你啦!”说着,闭上了眼就往下跳。听得耳旁风声响,突然被什么人给抱住了。她急忙睁开眼来,只见抱住她的那人是一个青年,早已将她平稳地放了下来。她认了出来,是昨日三楼扔饭碗、骂金六的那个,正是洪辉。

他忙道歉说:“这位夫人,得罪了。为了救命,不得已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旁边又闪出两个人来,正是狄仁杰与狄宁。狄仁杰忙叫老板娘快逃命去吧。老板娘喘了口气,道了声谢,便忙穿入人丛中去了。

原来自从昨日狄仁杰三人出了楼以后,先是将那没走成的尸首于郊外好生埋了,又回到城中,夜间在一家小客栈里歇宿。

狄仁杰因担心这金六又会前来闹事,便一清早与洪辉、狄宁二人来到楼前,不料还是迟了一步。

前来围观者不计其数,三人挤在了人群中几乎动不得。

洪辉正好就站在窗户下面骂道:“我就说恶人是不会改悔的!不杀恶人,好人就要遭殃!”

正说着,只见老板娘于正上方跳了下来。众人一见,都忙避开,反倒留出了一大片空地来。洪辉眼疾手快,忙将老板娘一把接住了。众人见了,都不由得喝彩。

洪辉还顺便指责了众人一句:“你们见她跳下来,怎么都没有一个人想着来救人啊?为什么反倒躲得远远的呢?她要是摔死了怎么办?”

金六听说老板娘跳楼了,倒唬了一跳,又听说是被几个叫花子给救了去,不觉大怒,忙领着楼里众人出外,只见大街上人多如沙。

金六大叫:“都他妈的给爷爷滚开!”众人忙让道。

只见一片空地上,站着狄仁杰三人。

金六一见,正是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指着乱骂:“他妈的!又是你们几个叫花儿杂种!赔爷爷这条腿儿啊!”大叫一声:“不要放过他们仨!”

登时六七十人紧紧围住了狄仁杰三人,其中有金六的三十多个手下、二十来个店里人,还有十来个凑热闹的围观群众。这些人中间单是手中有菜刀、腰刀等器械的就有将及六十来个。

洪辉厉声骂道:“姓金名六的野杂种!到处认野爹的孤儿!你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还以为永远能够逍遥法外!我洪辉今日就要将你就地正法!”

可是毕竟如此多的人围着,狄仁杰三人根本就没有丝毫把握能够突出重围。

金六心想这么多人收拾他们三个,应是绰绰有余,根本就用不着发什么信号弹。此时听见洪辉正在骂自己,更是怒气冲天,大叫:“都给我上!你们赶紧地给我杀了他们!”

那些人见金六也没说要抓活的,更是肆无忌惮,都大喝一声,朝狄仁杰三人乱刀砍来。

狄宁与洪辉一齐守在狄仁杰左右,时刻护着他。

俗话说:“枪扎一条线,棍打一大片。”这时一群人正围在四周,甚是密集。洪辉大叫了一声,使尽全力将铁棍横扫,身子跟着转动,立时便打倒了一大片。狄宁也顾不得许多了,持着腰刀左挡右格,东砍西劈,中刀者非死即伤。狄仁杰只待在二人中间,跟着他们的步伐挪动。有一些不敢靠近的,只从远处将菜刀一扔,却没有砍中狄仁杰三人,倒是中了对面的同伙。

洪辉的铁棍一面挡掉攻来的兵刃,一面趁势斜击对方,狂甩猛挥,有时再向前戳他一两个。狄宁此时又夺来了一把腰刀,双手各持一把,顶住左右双方。二人此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犹如破竹之势,势不可当。跟狄仁杰眼神相交,微一点头,都想好了要从何处突围。

洪辉、狄宁二人突然转身,同时改变了进攻方向,朝正前方直打将来,诸人猝不及防。三人不一时便杀出了一条道路,冲将出来。

那金六正探头探脑地看,不料三人猛地飞奔而至,“哎呀”叫了一声,被狄宁一把揪出,从跟班儿的手里抢了过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