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微蜷的手指上,微微失神。
那日被裴灵姝用脚狠狠踩碾之时,确是疼得钻心,可后来似乎不那么疼了,便也没放在心上。
难怪……难怪前几日动用暗器时,手指有些不受力。
两次,均打偏。
苏硕见他似乎一脸茫然,不似作假,无奈叹道:“好在你遇到我,只需要将你手指复原,便不会落下病根。你且忍着点儿,我手法很快,不会叫你受多余的罪。”
他从怀中摸出一小粒黑色药丸递到元夕唇边,“含住,能多少缓些痛。”
话音未落,又取出一方干净的麻布,递到元夕面前:“咬着,别咬碎了牙。”
等元夕将那麻布咬住,苏硕扣住元夕食指的指根,另一只手捏住指尖,力道缓缓收紧:“我先捏松骨痂,会疼,你撑住。”
话音刚落,苏硕力道陡然加重,只听一声细微的“咯吱”声,元夕的身体微微一僵,神色却无太大变化。
只是另一只默默攥紧了身侧的衣料。
齐钰跪坐下去,从后面替元夕披上衣物,扶住元夕肩膀。
“骨痂松了,现在要把断骨掰回原位,这一下最疼。”苏硕没有停顿,趁着元夕身形未松,手上猛地发力,按住错位的断骨,用力向反方向一掰——“咔嚓”一声脆响。
离落不由得坐了起来。
她突然想,书中一笔带过的疼痛,对一个真实的人来说,该有多疼?
手指被生生折断再复位,是比踩断时更甚的疼痛。
可元夕也只是略微闷哼一声,脸色转白,冷汗缓缓渗出。
苏硕额头也沁出汗来,他看着元夕:“还有一指。”
元夕将口中麻布吐出,抬眸看了一眼离落,不知怎的,他在那眼睛中看到了担忧和心疼,他摇摇头,不可能的。
他垂下眼帘,仍是冷冷的声音:“还请……请公主回避片刻,奴……粗鄙,怕惊扰了殿下。”
“好、好,我出去。”离落站起来。
也许他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管怎样都好,她愿意给这位元国太子留一份体面。
离落带着齐钰出了暖阁。
齐钰眉毛抽动,面色纠结。
“怎的?你有话要讲?”因着昭王的缘故,离落本就对齐钰有几分信任,再加上这几日相处,更觉他是个可以直言的人。
齐钰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齐钰不敢对昭国王室置喙。”
不敢置喙,便是心中已有评判。
齐钰心性澄澈,天大的仇怨在他眼里不过一刀了结,便不能理解,为何有人会以折辱践踏旁人,来满足自己的快意。
元夕浑身之伤,不为夺命,只欲令其痛而已。
离落不再追问,从怀里拿出两枚金钱镖,递给齐钰:“这暗器,可有来历?”
那夜在公主府,偷袭裴灵姝的人是谁?
随即将那晚情形,简略说与齐钰听。
齐钰听罢,接过金钱镖在指尖细细端详:“此镖与寻常铜钱别无二致,并无特殊印记,甚是不起眼。只是边缘打磨得锋利,但使用者若无几分功力,在几步之外,也难取人性命。”
“依公主所言,此人能避开府内护卫,瞬息间连发两镖,一镖断其发簪,一镖击穿灯笼、凿破石壁,功力想来不在齐钰之下。”
话到此处,他眉梢微凝,露出几分疑惑:“只是……为何两镖竟都未曾伤人分毫?莫不是?”
是裴灵姝命大,侥幸逃过一劫?
还是出手之人本就带伤,力道不济,才让暗器失了准头?
齐钰轻轻摇头,面上忽然掠过一丝少年气的得意:“果然,还是我齐钰更出色些。”
离落正听得入神,未料他竟得出这么个始料未及的结论,一时无语凝噎:“走,陪本公主会会那些面首。”
日头升起,阳光透过雕花窗,照进四进别院正堂。
离落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软缎常服,披着个裘皮,手里捻着串蜜蜡佛珠,斜倚在上首榻上。
下方八名面首齐齐跪地,身姿垂敛,心底却早已被府中这几日流言搅得惴惴不安。
昨儿个便有风声传开,公主新得了一位面首,盛宠正浓,竟是连那位元国质子都被比了下去。
那人进府当日,元夕便被挪出了原先的耳房,境遇一落千丈。
不料他动作竟如此之快,转眼便要整治到他们头上了。
胆大之人偷瞄一眼,见那齐钰安静趴伏在公主榻侧下,双目微阖,肌肤透白,不似小鬼阎王,倒像尊玉雕的菩萨。
小丫鬟朱红儿恭立在离落身侧,手捧名册,见离落微微抬眼示意,便缓步上前,对着堂下众面首道:“奴婢露珠儿,见过诸位公子。接下来这番话,皆是公主殿下亲口吩咐,还请诸位仔细听好——”
她顿了顿,扬声道:“公主口谕:我公主府素来不养闲人。待会儿朱红儿点到到名者,应声起身,各自说说所长。若有自身所长,便如实禀明;若无所长,便潜心求学,莫要虚度光阴、空占其位。”
除去元夕、苏硕与齐钰三人,余下八位面首逐一盘点下来,只有两人堪堪可用。
二人因家族遭逢变故被迫入府,皆曾有过体面身份与扎实学识,一人名叫沈如是,一人名晏舟。
其余几人暂无可用之处。
一番吹拉弹唱罢了,堂下技艺展示渐渐停歇。
离落拍开膝上齐钰,坐起身来,佛珠倒了个手,将早已备好的话说了出来:
“如今你们也都看在眼里,齐小公子甚得我心。往后诸位怕是要清闲不少。我离落虽不缺银钱,却也绝不养闲人。今日回去后,你们各自好生思量:往后在这公主府里,凭什么立足、如何自处;若有一日离开公主府,又能靠什么活下去。想通透了,便来寻我回话。”
说罢,她站起身,一甩衣袖:“走着。”
众人望着公主与齐钰相携离去的背影,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谁也没料到,往日只知纵情享乐的长公主,今日竟说出这般话来。
难道她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人,舍弃府中所有美色?
不过才短短两日,想来也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这四进院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她离落费尽心思、巧取豪夺才弄到手的?
离落并未走远,只在廊下立着,听着院内动静。
却见苏硕走了出来,额角带着薄汗,对着离落拱手:“公主,元公子身上的伤都处置好了。断骨已接正,上好夹板,再内服外敷几剂药,养上一段时日便能痊愈。只是……旧伤太多,阴雨天怕是会难熬。”
离落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苏硕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公主会对他说这两个字,一时竟有些无措:“不、不辛苦,臣……奴才本分。”
他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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