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山河化冻。
尚带着寒气的春风拂过这座平静的山村,村口的柳树上萌出了些许绿雾,随着风晃啊晃。
“山黛,你一个女孩进城赶集,一定小心着些。”沈姨停了垦荒的动作,将锄头搁在一边,看着田埂上虽粗布麻衣,但仍看得出水灵的山黛,还是有些不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山黛轻笑。作为一枚螺黛石成的精,她也堪堪活了百年,有些小法术傍身。
自从她十八年前化形,失足坠落山崖后被沈姨救起,她便被当作了沈家的半个女儿。她知道沈姨这是将她当作亲生孩子疼爱,总也放不下心来。
“姐姐,早去早回,还有,别忘了……”
王明月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从家中跑出来,山黛一把揽住了她,防止她没刹住车,一脚从田埂滑进水田里。
“洪福斋的桂花糕,对不对?”她弯下身,在王明月耳边耳语。
“姐姐最好了!”王明月高兴地举起双臂,一把抱住了山黛的大腿。
王明月是沈姨的亲女儿,沈姨待山黛却像待明月一样好。明月嘴馋,爱吃甜食,沈姨却总心疼钱,日日粗茶淡饭,吃得明月直叫苦。
身为精怪,山黛指尖一扬,一枚成色极好的异域螺黛石便能生成在她掌心。她常用这法子做些眉膏进城售卖补贴家用,给明月换些糕点,给沈姨带点猪头肉和鸡蛋。
“姨,我上路了。记得给明月换条隔汗巾,她玩得满头是汗。”山黛踏上大路,向沈姨挥挥手。
“哎。早些回来,晚上趁热吃捞面条。”沈姨将王明月唤来,日晒的纹路积攒起笑纹,拉着她进屋去了。
挤过集市摩肩接踵的人群,她常在的摊位边早已聚起了一堆人。
“山黛姑娘,今天做了几批货?”
“老规矩,三十盒,卖完走人。”山黛甩下身后的包袱,简陋的小木盒一齐铺开在地。
当铺的掌柜搓着手,递上一串铜钱。上次他来晚一步没抢到,被家里的老婆臭骂了一顿。“姑娘,你这生意这么好,怎么不多卖点赚钱呀?”
山黛半蹲在地,一手收钱一手交货:“问多了不卖你。”她虽是山野农女,但也不是傻子。这螺黛原料只能从波斯国进口,以她的身份若是大规模售卖,可是要被盯上的。
“让开让开,我有预约。”肉铺的女老板割肉刀还没放下,就挤进了前排,挑了一盒颜色更深的,便将两只捆好的肘子塞给山黛做报酬。
“姑娘,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那家住京城的妯娌来做客,说京城的一家眉膏是用螺黛做的,要足足五两银子,她那日特地画上了来和我炫耀呢。”
“谁知我一瞧,这色泽还不如黛姑娘家的,真是笑话。”
山黛掩唇呵呵地笑:“老板喜欢就好,用完了记得再买。”
不出半个时辰,山黛所带的眉膏便已售空了。被初春冷风吹得有些头疼,正巧洪福斋就在近旁,她收拾好包袱,迈进角落尚点着炭盆的小楼。
明月要的桂花糕她自然没忘,不过长途跋涉有些疲惫,山黛点了一份馄饨犒劳自己,坐在大堂里歇歇脚。
说书人又在讲些陈词滥调,梁祝的故事她早听得耳朵起茧,便干脆一边吸溜吸溜吃着滚烫的小馄饨,一边听着身旁两个布衣就着小酒,嘀嘀咕咕地在聊什么。
……
“这种事你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人尽皆知的事情。不就是景王的军队班师回朝,驻扎在西山了吗。”右手边的男子明显喝高了,两颊飞红,一条腿高高跨在木椅的扶手上,单手挥舞着酒杯,几乎要洒出来。神色如此兴奋,显然是在一旁的赌场赢钱了。
西山?那不是她们村所在的方位吗?此处离京城并不远,为何军队不直接回京休养?山黛虽不知全貌,但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左手边的男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山黛立刻低头吃饭,假装充耳不闻。
“你怎么知道是谁的兵?“
“害,简单。军队的旗帜上明晃晃地绣着只鸟,不是景王的纹章还能是什么。”右边的男子嗦了口烂肉面,一脸得意。
“下次这种事,别在闹市里谈了。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怕什么,景王又不像印王……”
左手边的男子将一只包子塞进他嘴里,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得捧起包子大口吃了起来。
山黛不知为何沉不下心来,放下铜钱起身就走。山民一辈子没见过军队,要是不巧撞见,言语行动上冒犯了些,难说会不会惹出祸事。
山路陡峭,山黛走得急,只用了去程一半的时间,连布鞋的侧面都被石头刮坏了。回去得麻烦沈姨补一补。
天际线已看不见太阳,如血的余晖冷冷地洒在村口的大路上,山黛走近,下意识想与张叔李婶打声招呼,却见偌大的农田空无一人。
散乱的鸭群中,几只鸭嘎嘎叫了两声,在一片死寂的空气中十分凄厉。照常理,鸭子早该被赶回去吃食,而不是漫无目的地停留在路边。
视线向前延伸,无数杂乱的马蹄印铺向泥地,散乱的羽毛间有一只被踩死的鸭子的尸体。
只有村长家有一匹瘦弱的老马,一向逢年过节才杀的鸭子,怎会……冷汗顿时沁透了里衣,山黛不敢细想,向着家的方向奔跑起来。
其实她早已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但不会的,一定不是……
忽地,她顿住了脚步。卖豆腐的张叔就这么倒在了路旁,脖上一抹极深的伤口,几乎要把骨头都砍断。鲜血流了一地,倒映着锐利的夕阳,已有飞虫萦绕左右,嗡嗡地让血池漾起波纹。
本能让山黛的四肢百骸全部僵住,尖叫马上要从喉咙里溢出,残存的理智让她捂住嘴,生生把恐惧咽了回去。
万一还来得及……
她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家奔去。寒风灌进她的鼻腔,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视线模糊得看不清路,她不知自己摔倒了几次,只知道自己一定要亲眼见到她们还活着。仿佛自己只要不承认,不相信,便能挽回什么。
她一个趔趄,几乎是摔到了家门口,看着紧闭着的木门,心里又燃起了一股希望。
沈姨一向很谨慎,明月这孩子从小机灵,一听到村口传出的动静,一定会趁机跑到后山躲起来。
山黛鼓起勇气,吱呀一声拉开了破旧的木门。
掀翻的桌凳,砸得一干二净的碗碟,两个人影依偎着缩在房间最后的角落。一箭刺穿了沈姨的胸膛,她在临死前还紧紧用身体护着明月,然而明月却瞪大着双眼,被拽了出来一剑抹了脖子。
啪的一声,包裹中的糕点和肉滚落一地,山黛疯了般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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