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喻一连躺了几天。
她蜷缩在床上，安静地看着那根漂浮的红线。
红线轻轻晃动，像是某种希冀。
闭眼前要看一遍，睁开眼也要看一遍。
她用食指勾着那条红线，将其缠绕在指尖。只有感受到红线勒着手指的轻微胀感，她才能安心。
生怕这根红线某天突然断了。
醒着的时候南檀子会来看她，风角和百里明利也会来探望。
她萎靡不振时，风角就坐在床前逗她。
他笑嘻嘻地说：“你这么漂亮的女弟子，就这样萎靡不振可不行，到时候哭的难看了，出去丢我们太宁的脸。”
南喻别开脸。
他继续说：“你不把腿养好，以后瘸了怎么办？瘸了腿打架都不利索。”
风角自顾自说着，也不管她听不听。
叽叽喳喳说了许多话，说太宁发生了什么，又把师文鸾和步如练痛骂一顿。
最终南喻缓缓抬头，问：“你不累吗？”
于是风角端了杯茶，一饮而尽后又继续说。说了几个笑话，把南喻逗出笑他才罢休。
他屈膝，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南喻：“美人就该多笑笑。”
***
一连几日，她可以借着拐杖走出药阁后，便回到浣溪院。
御节和雨师芸进进出出，总看到她一个人默默坐在檐下。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像是发呆，又像是凝思。
一坐便是一整天。
后来孟槐常来浣溪院，南喻神情恹恹，还是将自己调查到的一切告诉她。
百里曦发疯，主动死在茂野的剑下。
得知真相的孟槐沉默许久。
最终她咧了咧嘴，强撑笑意看着南喻，像是在责怪茂野，又像是在抱怨。
“竟然瞒了我这么久。”幽怨又无奈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南喻觉得她周身凝固了层淡淡的悲哀。
“你还要继续查吗？”
南喻无力点头，低声道：“这还不算是真相。”
孟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先专心养伤。”
“百里曦对你很重要吗？”南喻直白地盯着她的眼睛。
孟槐忽然别开脸，干笑了几声。长久后才惆怅道：“她是带我融入太宁的人，没有她我或许连归尘试炼都无法通过。于我而言，就是你之慈因。”
百里曦，带着孟槐融入太宁的人。
“你师父同意出山了吗？”
孟槐轻轻摇头，开玩笑道：“等我不在了，他或许会主动出来看一眼。他躲我跟躲瘟神似的。”
“他就这么怕你？”南喻抬头看她。
孟槐仰头看向远方，无奈道“他没有遭遇过这么大的打击。收的徒弟接二连三出事，让身为师父的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是自己的徒弟。”
“有时候，一些事的发生就是因为猝不及防。好事，坏事，皆是因为发生的太突然，才会让人难以忘怀。”
她看着南喻，对着她道：“无尽海战，你尽力了。不必事事在意结果，有了这次海战的经验，你可以将其传授出去。让其他弟子规避危险，不再让雷鸟白白送命。”
南喻心中稍微好受了些，她露出惨淡的笑。
那张苍白脸庞上露出的笑容像是从雪地里绽放的花。
“我不会停下的。”她看着孟槐，认真道。
孟槐怔愣一下，随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目前你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
***
晚上用饭的时候，南喻发现桌上摆了碗鸡蛋面，她下意识张望，屋内却没有人。
那碗鸡蛋面煮的十分软烂，鸡蛋虽然焦了。可足足煎了三块，碗底还藏着只鸡腿。
她看到碗旁的字条，是御节和雨师芸的字。
上面只有四个字。
以形补形。
南喻忍不住嘴角微扬。
***
演武场上，南喻坐在一侧，安静地看着御节他们训练。
南宫朝的影速剑迅疾如雷，一招之间，便将四人手中的木剑全部斩断。
好快的剑法。
南喻仔细观察他的剑法，那剑如挥舞时甚至连残影都看不到，只有浅浅的光影闪过。
南宫朝气息平稳，抬手收剑。
孟槐看着倒地的四人，摇头说：“还是太慢了。影速剑的速度完全在你们反应之上。凭你们现在实力遇到真正的大混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影速剑的发明者是上代三绝之一的解霖玉，共有六式。通过把灵力聚集在手臂上，收放自如将剑速达到快如鬼魅的地步，则称之为影速剑。”
南宫朝自信的扬了扬下巴，朝着南宫葵方向走去。他伸出手去拉她，“小葵，没受伤吧？”
南宫葵摇摇头。
孟槐声音冷冽，神情严肃：“瞬步的速度，金身的强硬，轻功的快慢你们都要练到极致。这些虽是基础招式，却也是最通用最实用的招儿。影速剑和念术固然强大，却不是人人都能练成。唯有这些入门招儿，不吃天赋，只看努力。”
孟槐作为师父，严苛是严苛了些。但她倾囊相授，尽心尽力。
御节时常反应慢，练功走神，导致他进度缓慢。可孟槐却看出他对一些事物有着超出常人的专注力。
而这份专注力正是练习念术不可或缺的。
多亏了在万神宫洗涤过的身体，不过数日南喻的身边便开始恢复，现在丢掉拐杖她也能简单行走。
只是始终没有慈因的消息。
她打算等伤好后，再去一趟无尽藏海。
***
数日前，其余四大宗门得知无尽藏海上发生的事后大为震惊。
徐九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拍案而起：“死了？你胡说八道的吧！”
前来传递消息的小弟子慌张道：“我哪儿敢啊，那只雷鸟的尸体现在还在海岸上躺着呢。”
“两只都死了？”姬寒生眉间隐隐作痛。
小弟子点头，“一只死在无尽藏海，一只死在海岸上。”
他捏着眉心。
徐九一哑然，许久才道：“那太宁………”
姬寒生道：“太宁损失巨大。飒露影是太宁体型最大的雷鸟。双席生死不明，重伤昏迷。”
太宁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就说，白玉殿没一个省油的灯。”徐九一抱着臂，气的牙痒痒。
***
无尽藏海一事瞬间传遍几大宗门。
离光瑶和百里懿回到万世宗门时，柳中庸已经在月明殿里等待许久。
她将无尽海战一一道来，柳中庸闻言抬头，问：“那两位弟子呢？”
虞文渊道：“二人都没有回白玉殿，据影阁传来的消息，师文鸾去了英昭殿，步如练则去了百里家。”
“难怪。”柳中庸哼笑道：“英昭殿殿主师鸣音是她哥哥，步如练则是百里家的外甥。”
他起身几步下台，抬手道：“传信给师鸣音和百里家，让他们自行斟酌。”
“掌门！”
不等柳中庸再开口，一道黑色人影快步入殿。
那女子身披玄色御守袍，入殿时自带风浪，衣袍与身后长发高高飞起，剑眉星眸。一副雷厉风行之姿。
她边走边厉声道：“鬼之剑与十二名白玉殿弟子的灵火烛全部熄灭了。”
大殿肃然无声。
灵火烛熄灭。
代表鬼之剑和这数十位弟子全部死亡。
殿内在坐众人纷纷静止不动，那女子从怀里取出卷轴，展开后空白卷轴漂浮到空中缓缓展开。
画卷上随即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
百里懿眉目低沉，看着卷轴上的画面。
他看向那女子，问：“乌川，他们的灵火烛是什么时候熄灭的？”
那女子正是三绝之一的“荆棘之花”端木乌川。
端木乌川颔首道：“昨日。”
迷糊的画面中黄沙弥漫，白玉殿弟子被裹挟在风沙中。
一只通体覆盖火焰的巨手突然出现在画面中。
紧接着惨叫声不绝于耳。
“新的混沌，新的混沌出现了！”
“人马，是人和马的结合，新的大混沌出现了！”
“八耳，特征是八耳！”
惊慌的叫声随后戛然而止。
画面一转，数十位弟子破碎的尸骸安静地躺在画面中。风沙中的巨影踩着这些尸体，并没有吃掉他们。
然后映入画面的是四条腿和地动山摇的震动。
画面到此结束。
“应当是山之混沌。”百里懿仔细琢磨着画面中弟子提供的信息。
九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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