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之后,午时已过。曹毓贞一行被安排在了‘叩霄驿’下榻,这里曾是京师第一馆驿,门楣高耸,青石铺地,宽敞的甬道直通高堂。
正中的阶石上刻着燕雀及狐狸,取了个迎来送往,出入平安的好口彩,只是这馆驿如今鲜少待客,倒显得十分寂寥。
方一踏进去,馆驿的啬夫便笑意盈盈地站在那儿,躬身施了一礼道:“贵使进京,我等早已扫榻相待。”
曹毓贞点头还礼,正待要上楼,从门外跑来一个小厮,道:“贵使,大司马遣人下帖来了。”
曹毓贞一愣,自己才刚踏入馆驿,马澄等人就知道了?
“有请!”
只见一人锦袍玉带,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施礼道:“我家大人知道贵使到京,今夜特设欢宴为贵使接风,还望拨冗出席。”
“大司马见招,定当趋赴。”
曹毓贞接过宴帖,那人正待要告辞,小厮又跑来说中常侍遣人来见。
两拨人马前后脚,就差并肩同行了。赵恩来人不似马澄仆从,言谈间虽客气,却待着一丝高傲疏离的感觉。他们更谦卑一些,也是一封宴帖奉上。当着马澄来人的面,曹毓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两拨人齐齐地看向曹毓贞,这一刻时间如凝固了一般,死寂。
陶平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又看看两拨人马的态度,只得陪着同样的笑容替她先接了过来。
烫手山芋!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两波人,曹毓贞看着手上的宴帖,一时为难了起来。该去哪一方呢?去哪一方都关系着齐州的未来的走向,她在京中的安危。
方才少了思忖,该找个理由缓一缓才对,可若真如此,就怕一时不慎把两方都给得罪了。
曹毓贞一时没了办法,撇过头看了眼梁检,见他事不关己地望向别地儿,气的曹毓贞直翻白眼。
自己在替他办事,他倒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顷刻,曹毓贞突然间计上心头,将手里的两份宴帖往梁检怀中一丢,也不管什么宴席不宴席的。搭着啬夫的肩膀,做出一番孟浪的姿态,道:“京师里可有娼人么?替老爷我寻上两个来。”
话语一出,四周的人都吃惊地望着她,那驿馆的啬夫更是惊地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
啬夫颤颤巍巍道:“大......大人,还有半月便要郊祀了,大人当尽早焚香、斋戒、静心......”
没等他把话说完,曹毓贞摆了摆手打断道:“不忙,老爷我自离了齐地,二十多天了连荤腥都没沾,更别提女人了。你去,把你们这儿的花魁娘子给我叫来,再备些酒肉饭食,我好先垫垫....”
说着她背过身去,嘴角流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锤了锤腰背,嘀咕道:“这一路上可憋坏了.......”
说着便让小厮引路,回了客房。众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皆面面相觑。
屋内,曹毓贞赶忙拿出了姜宜给的信札。信札上,姜宜把马澄、赵恩两人的过往写的明明白白,朝中党羽分布、性格喜好以及他们与齐、乾两州的渊源过往,都一一交代地清楚。
马澄这个大司马也不算虚的,手上掌握着京师一半禁军。而赵恩一党手中,也有近一万多内皇城护卫,两方实力相当,互为钳制。
曹毓贞记得幼时祖父还曾将自己与马澄之子议过亲,只是后来也不知怎么就不了了之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她也不明就里。
赵恩见马澄暗中勾连外部州郡,自然也不甘示弱,便一封书札示好焦泰,而此次焦泰的突然亡故也使得赵恩等众宦一时手足无措。
信札的末了,姜宜还来了句自求多福,以示鼓励。
曹毓贞还以为是什么锦囊妙计,闹了半天却是个人履历。不过话说回来,只有扼住这两派人的短处,方可保得自己在京的平安。
咚咚咚,曹毓贞被敲门声扰了思绪。
“请进。”
只见小厮引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进了屋中,那妇人果然美貌,一双丹凤眼,媚骨天成,腰肢细软,袅若无骨,见曹毓贞赶忙福了一礼。
曹毓贞故作生气道:“哎,我说,你就拿这种货色来糊弄老爷?怎么,怕我出不起钱?”
小厮被她说的一时愣住了,心想这位打齐州来的主儿,眼光倒还不低。
那女子被曹毓贞的态度有些气到了,言语也高傲,略带挑衅道:“哟,这位官老爷职级不大,派头倒不小,既看不上奴,奴走便是。”
说罢佯装要走,但身子却未动。
小厮阻拦了一下,对曹毓贞道:“贵使,小人不敢糊弄,眼前这位可是咱们坊间最负盛名的娘子,便是达官贵人府上也是邀过的。”
“哦?”曹毓贞扬了扬手,示意他下去。随后,意兴阑珊地问那女子道:“都伺候过哪些官老爷们呐?”
俗语说鸨儿爱钞,姐儿爱俏,那女子见曹毓贞这般的俊秀面皮,心里早已是欢喜的紧。
腰肢一扭一扭地欺身上前,朝曹毓贞歪了过来,手指拈着发丝,挑逗着她,道:“怎么?怕奴家辱没了您?也没什么,就是少府的秦大人,李大人,御史台的蒯大人,常来常往的。”
“也不过就是些属官。”曹毓贞一听,立马没了兴趣。
她虽然不认识这些官员,但一听职务便知没有分量,里面虽有马澄一党的,但也属小角色。
女子道:“瞧您说的,那高官家中都私畜府妓,哪里会到外面来寻野食。”
私畜府妓不稀奇,莫说是京官,就是地方军阀也不在少数。就拿曹府来说,家中也有歌舞伎,曹毓贞和姜宜就曾把那些女子单独置院安置。不过,此类多以宴宾客所用,狎欢则不多。
“酒香不怕巷子深,你若是个姿貌出众的,圣上都能被勾来。”
随即,掏出了半块金疙瘩,往她面前一丢,嘱咐道:“在这儿待上一宿,明朝我派人送你回去。”
说罢,转身打起了盹。
那女子见曹毓贞这般嫌弃,像是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非要争竞个贵贱,道:“奴还曾进过大司马的府中伺候,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马澄大人?”
“是他公子,马苞。”
听到这儿,曹毓贞来了兴趣。她有意引她一引,故作吃惊道:“娘子倒真是芳名远播,果真连王孙公子都成了入幕之宾。”
那女子倒也实在,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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