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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五十二章 后宅风波

小说:

大唐摸鱼录

作者:

我爱吃桃

分类:

穿越架空

柳溪庄那条根本没有在去年大修过的水渠,把原本只是“账目异常”的事情彻底推到了另一层。如果只是亩产比邻庄低,还能解释成土地、天气或者庄头经营不善;如果运输次数和经手人说不清,也可以归到年月久远、记忆有误,可连账上专门写出来的减产理由都是假的,那就说明有人不是记错,而是在主动制造一个能够解释粮食减少的说法。

沈知闲原本以为查到这里,杨氏至少会立刻把周贵叫来问罪,没想到消息送过去以后,杨氏只让郑管事回了一句话:“先查清楚。”这四个字让沈知闲对杨氏的评价又高了一点,有问题就发火很容易,发现问题以后还能压住情绪,把事实先做实,反而更难。武照虽然没有母亲那么好的耐心,却也没再像最初那样一发现异常就急着抓人,只在当晚把沈知闲叫过去,问了一句接下来查什么。

“先找粮。”沈知闲把这几日重新整理的记录铺开,“柳溪庄的粮从田里到进府,中间经过收粮、记账、运输、验收好几道。账能编,人能串话,几百石粮却不能凭空消失。如果真少报了,要么留在庄上,要么卖了,要么送去了别处。”

武照很快明白:“不能直接去柳溪问,不然周贵就知道我们在查他。”

“对,所以夫人让原本就在外面跑采买的人顺路打听,先问附近粮行和商旅,不提武家,也不提周贵。”

第二天下午消息便回来了。柳溪今年收粮以后,确实有粮车从附近出去过,而且不止一次。一家距离柳溪十多里的小粮行曾在八月初收过八十多石粟,卖粮的人没有报周贵的名字,只说是附近庄户凑出来的余粮,由一个姓孙的人带着去,银钱当场结清。姓孙,时间又正好在秋粮收完以后,几个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孙福。

郑管事继续让人顺着这条线往下问,很快找到了两个替孙福运过粮的人。两人分开询问后都承认,这并不是第一次,去年、前年也运过,每次数量都不算特别大,大约五六十到百石之间,而且不总卖给同一家粮行,有时候直接卖给路过商队。孙福每次都会给他们些辛苦钱,因此这些年没人主动往外说。三年的线至此基本接上:周贵他们并不是一次性搬空庄粮,而是在真实收成上每年削掉一截,再用“虫害”“水渠损坏”“雨少”之类的理由把缺口填平,数量既足够换钱,又不至于大得立刻惊动府里。

赵成的问题则更麻烦。他没有直接参与卖粮的证据,家里也没突然多出大笔钱,可妻弟前年被安排进柳溪庄做了小管事,自己每年冬天又固定收周贵送来的粮肉。说他参与设计假账,目前证据不够;可说他完全不知道,也越来越难让人相信。沈知闲最后只把情况分成两层:“周贵和孙福是主动做假、卖粮,基本确定;赵成至少长期收好处,又在验账时没有尽责。是不是一起分粮,可以继续查,但处置不用非等到所有事情都一模一样。”

武照这次没有再追着问“够不够”,只是盯着那张人名关系看了一会儿:“也就是说,做错的事情不同,就不能为了省事全按一个办法罚。”

“差不多。”

“那如果以后查出赵成也拿了钱?”

“再加。”

武照点点头,把纸放下:“这倒比一开始全赶出去麻烦。”

沈知闲笑了一下:“所以做决定快,处理后面慢。”

武照瞥她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说这句?”

“没有,只是事实。”

等这些东西全部摆到杨氏面前,杨氏终于没有再等。第二日午后,周贵、孙福和赵成都被叫进正院,沈知闲原本不该在场,可杨氏这次直接点了她的名字,让她和武照一起坐在侧边,不负责问,只负责听。这多少有些超出一个刚进武家不久的小婢女应有的位置,也让沈知闲更加确定,自己这段时间的“存在感控制”基本已经宣告失败。

杨氏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废话。郑管事先把柳溪三年的账、水渠查验结果、粮行口供以及两个运粮人的证词一条条念完,最后才问周贵:“你还有什么要说?”

周贵最初还想解释,说粮是庄户自己的,孙福不过替人出售,可等刘二和魏成的证词摆出来以后,脸色便彻底白了。他跪在地上沉默良久,最终承认确实连续三年少报过庄上的实际收成,却坚持说数目没有推算得那么多,只因为这些年庄里开销大,夫人远在府中不知外庄辛苦,所以才“暂留”一部分。

沈知闲听见“暂留”两个字,忽然产生了一种跨越千年的熟悉感。拿走叫暂留,造假叫方便办事,被发现以前似乎总能找到一个听起来不那么难看的名字。

杨氏没有和他争这是不是“暂留”,只问了一句:“卖粮的钱呢?”

周贵答不出来。

孙福很快撑不住,承认三年卖粮所得大半由周贵拿走,自己分了两成左右,另有一部分用来打点运粮和粮行的人。至于府里,赵成没有直接拿钱,只收过几次粮肉,还帮忙把妻弟安排进了柳溪庄。

杨氏这才看向赵成:“你知道他们少报粮吗?”

赵成立刻磕头,说自己真不知道,只以为庄上年景不好,周贵又是老国公当年用过的人,所以没有细查。

“收东西的时候,也没想过为什么?”

赵成说不出话。

杨氏没有再问,三个人很快被分别带下去看管,柳溪庄的账册和仓房同时封存,由郑管事带人重新清点。整个过程甚至没有一句高声斥责,可屋里一直安静得厉害,沈知闲能看出来,杨氏是真的生气,只不过成年人的愤怒与武照不同,不一定非要靠声音表达。

人被带走以后,杨氏才问武照:“你觉得怎么处置?”

“周贵和孙福不能再留在柳溪。”

“赵成呢?”

武照顿了片刻:“不能再让他管外庄,让他把这些年收的东西退回来。”

“为什么不一起赶出去?”

这一次武照没有立刻答。她低头看了看刚才那几张纸,片刻后才道:“因为他和那两个人做的事不一样,而且府里很多外庄的事情他还熟,如果现在一起赶走,郑管事反而要先替他收拾。”

沈知闲稍微抬了一下眼。

这话明显已经有她的影响,可又不是照着她原话复述。武照是真的开始把“该不该罚”和“罚完以后事情怎么办”放到一起想了。

杨氏这才看向沈知闲:“你呢?”

沈知闲只好说道:“奴婢也觉得二娘子这个办法稳妥。周贵、孙福是主动做假卖粮,赵管事目前看更像收了好处以后不愿细查,都有错,但不必一个罚法。赵管事熟悉府里和外庄,可以先撤掉验账的差事,让他把原有事务交清,至于以后还用不用,再看后面有没有别的问题。”

最终处置与这个方向差不多。周贵被撤掉庄头,能够核实的亏空全部追缴,不足部分从他在庄中积下的财物里抵;孙福逐出柳溪,不得再参与武家任何收粮和运粮事务;赵成被撤掉外庄验账之权,退还这些年收下的粮肉,也不得再替亲族往庄上安排位置,暂时留在府中做较轻的杂事,等交接完成以后再决定去留。

杨氏没有就此停下。柳溪庄没有立刻换一个所谓“自己人”过去,而是先由郑管事主持清点,再从另外两庄各调一个熟悉田务的人临时协助,同时把以后外庄报账的格式重新定了一遍:田亩、播种、实际收成、留种、口粮、租粮、损耗和灾情分别记清,庄头、收粮人和府中验收各自留名。

沈知闲看到那张新格式时,心情十分复杂,因为其中相当一部分内容,和她前几日为了查柳溪随手列出来的核对项目几乎一样。她最开始真的只是想把眼前这件事查清楚,结果查着查着便留下了一套以后每年都要使用的办法,事情一旦做到这种程度,通常意味着以后出了类似问题,还有人会来找最早提出办法的那个人。

这不是一个好的退休信号。

武照却明显很满意:“这样以后就没人敢做假了?”

“不一定,只是更难一些。”

“那规矩有什么用?”

“不是保证永远没人做坏事,而是让他更难做,也让出了问题以后更容易发现。”沈知闲指了指几处需要留名的位置,“以前一笔粮最后只剩一个总数,出了问题不知道问谁,现在至少每一步都有人留下名字。”

“如果以后又有人找到新办法呢?”

“那就再改。”

“永远改不完?”

“本来就改不完。人会变,办法会变,规矩当然也得跟着变。”

武照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再问。

沈知闲知道她大概又把这句话记住了。

柳溪庄的事情看起来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可真正的后宅风波却是在第三日才开始。

周贵被撤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武元庆先派人来了。来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仆,态度十分客气,说周贵毕竟是老国公在时用过的人,在柳溪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只是几年账目不清,不妨让他补上亏空,再给一次机会,免得外人觉得杨氏刚开始接管家业便苛待旧人。

话说得极圆,处处都像是在替武家的名声考虑。

杨氏听完没有生气,只让人回了一句话:“若只是账目不清,自然可以宽待;如今已经查实私卖庄粮,便不能再管庄。”

老仆又说周贵家中老小都在柳溪,一旦失了位置,生活难免艰难。

杨氏只问:“被他少报粮食的庄户,日子便不艰难?”

老仆顿时没了话。

武照全程坐在旁边,等人走以后脸上的冷意才真正显出来:“他们还是想保周贵。”

“很正常。”

沈知闲说道。

“哪里正常?”

“周贵在柳溪七年,不可能只认识庄上的人。谁用过他、谁和他有往来、谁以前从他那里得过方便,现在都可能不希望事情继续往下查。”

“所以更应该继续查。”

沈知闲却摇了摇头:“可以查,但要有线索再查。现在如果因为周贵,把所有人的旧账一起翻一遍,可能查出很多东西,也可能什么都没查出来,却先让所有觉得自己可能被牵进去的人抱成一团。”

武照皱了皱眉。

“所以先停?”

“不是停,是先把已经确定的事情做完。后面真出现新的线,再顺着查。”

武照想了一会儿:“你总是怕把事情弄得太大。”

“我怕事情大到最后没人收拾。”

沈知闲说得理所当然,“挖一个坑的时候,总得先看看旁边是不是墙。”

武照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连查坏人都先想着别给自己加活。”

“这是长期经验。”

“你哪来的长期经验?”

“……人生感悟。”

好在武照没有追问。

当天晚上,武顺也来了杨氏院里,沈知闲第一次真正见到武照这个姐姐。她比武照年长几岁,生得很漂亮,眉眼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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