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十九年四月,初夏草木长,风轻绿堤绕,京城已进入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自去年始,钦天监便受帝令测算适宜嫁娶的好日子,好些呈上去的都被驳回,不是嫌太冷就是说太热,太近的又觉得时间太短来不及筹备,最后还是皇后在旁提议,天子才勉强择定了四月初八作为昭和公主出降的正日子。
婚仪所需早已准备妥当,一应用具更是由皇后亲自过目。
段昭作为这场婚礼的主角,倒是比身边人更为清闲,需要置办的都有宁珩去操心,她只需从中选出自己的心喜的便是。
唯一要费些心思的,恐怕就是在喜被上绣两只四不像的鸳鸯了。
原本她还没对自己即将成婚一事有何实感,直到接连数日都没见到宁珩,她有些不习惯,一问才知道依大周风俗,新人在婚前一月都不得见面。
自从三年前他暗中襄助涂兰夺回单于一位,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场大战,段璟为了嘉奖他,不仅将他的官位连升三级,还亲下了赐婚圣旨后,她与宁珩间相处几如眷侣无异。
若不是因段璟还想将她多留在宫中几年,前年段宜玥出宫建府时,她便已可随之一同出降了。
许是因她与宁珩间已太过熟稔,哪怕定了婚期之后,段昭都未生出多少新嫁娘的羞涩之感。
直到无法相见后,她与宁珩间只能通过书信来往,昏礼前几日长乐宫内外又被宫人装点一新,入目皆是喜庆的绯红,顾锦悦等人还不住在旁调侃,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与宁珩,真的要结为夫妻了。
……
四月初八一早,天色尚且黯淡,段昭就被逢春等人从床上扶了起来,神志迷糊地任由她们摆弄,辗转反侧了一夜的头脑沉重得抬不起来。
“公主今日……分外秀丽。”沐烟望着眼前少女曲线柔美的侧颜,一时微微恍惚,似是旧时故人仍在,鼻头一酸,悄悄提袖拂去眼角泪痕。
段昭闻言,朦朦胧胧睁开眼,入目的铜镜中映照出一张熟悉中有些陌生的脸,眉梢眼角都被人细细妆点过,使原本清美钟灵的面容更加秾丽动人,云鬟雾鬓,环翠叮当,眉眼轻动间流露出平素少有的丰美。
身边宫娥环绕,热闹非凡,她却不知怎的回想起五年前随兄初到淮安的新宅子里时,铜镜里那半大少女青稚的容颜。
她依稀记得那时宁珩为了让她能更好习惯,屋中的格局摆设几乎是完全比照着怀宁家中她的寝房一样布置,还费心收集了她喜欢的游记医典,处处皆合她的心意。
就连往后她即将长居的公主府,都是宁珩亲自盯着工部的人修缮,凭借着自己对她喜好的掌握,几乎无需段昭开口,他就能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哪怕公务繁忙,他也从不曾疏漏过一分,连惯爱挑刺的段璟在视察了公主府后都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一想到再过不久便要以这副模样去见他,段昭竟难得有些紧张起来,陆茯苓等人恰在此时过来,稍许缓解了她心中的忐忑。
哪怕早知友人容貌不俗,今日这般精心打扮后,连向来看惯美人的顾锦悦都禁不住看呆了片刻,身后的钟杳杳更是嚎叫着抱住段昭的手臂,说自己也要去公主府和她住在一起。
段昭忍俊不禁,抬手推了推她的额头,嗔道:“那渝儿呢,你就不要了?”
渝儿是钟杳杳第一个孩子,那时边关战乱初定,她本想北上来探望她们,临行前却被诊出身孕,只得等生下孩子后才能动身,去年得到段昭婚讯的消息,马不停蹄便带着孩子上京来了。
钟杳杳嘿嘿笑了一声,豪气道:“渝儿自然也随我一道赘去公主府!”
顾锦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段昭和陆茯苓都是无奈摇头,虞秋雁在旁看着小辈们胡闹,眼中也流露出几许笑意。
她接过凌夏手中的梳簏为段昭绾发,边在她耳畔轻声叮咛:“出了宫要好生照顾自个儿,有空常来国公府,我和你舅舅都盼着你来呢。”
“瑾行是个好孩子,当初虽未能料到今日你会与他成就这一桩姻缘,但这些年他待你如何,我和陛下都看在眼里。既认定了他,便要同他好好过日子。但若将来过不下去了,也莫要委屈自个儿,来寻我或是寻陛下,便是瑾行不愿,我们也能为你做主。”
段昭心中暖融,感受着虞秋雁话语中如母亲般的慈爱,认真地点了点头。只是一时也有些不解,在身边人眼中,好似全然不担心宁珩会变心,各个都怕她将来会后悔,也真是稀奇。
然而很快她就已经没时间再思考这些,匆匆用过几块糕点填肚后,昏礼便在内侍官的高声唱喏和随之奏响的高昂鼓乐中拉开了序幕。
钦天监测算得不错,四月初八这日天光晴好,风煦花暖。
被明光湛然的朝晖晃了一下眼,段昭定定神,执扇掩住自己面容,在谢玉然和宫中女官的护送下登上了宫门处的轿辇。
公主府虽与皇城只有一墙之隔,出了宫门不久便能到,但段璟为显重视,特令送亲队伍出了城门后走另一个方向,十里红妆,足足绕了京城半圈,才转回到了公主府外。
跨进门槛时,段昭忍不住抬起一直垂着的脑袋,侧眸往身边望去一眼,正看见羽扇旁露出的半边清隽面容,和一双灼烈如火的星眸,此刻正紧锁在她身上,烫得她在接收到那目光的一瞬间心尖就猛地颤了一下。
在女官的引导下,她与宁珩拜过端坐上首的帝后,拜过四方整整齐齐的牌位,又在百官公卿与内外命妇的见证下拜过天地,段昭的脖颈已经被沉重的凤冠压得酸胀不已。
等所有流程走完,由凌夏几人服侍着卸下钗环时,段昭已有些困乏难耐。
正神思混沌时,忽觉周边人声一寂,她懵然睁眼,才发现不知何时逢春等人都已退了出去,铜镜里细心为她梳发的,除了宁珩还能有谁?
段昭猛然清醒过来,懊恼自己方才腹中饥饿,把噙霜端过来的一碗细面吃了个精光,这才饱暖渴睡,连宁珩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见她醒了神,稳立于她背后的青年这才停了手上动作,摸了摸她柔滑的青丝,温声道:“这一日下来仪程繁琐,累了吧?我怕吵到你,便让她们都先出去了。”
“早上是不是没吃什么,现在还饿不饿?我还命人备了些吃食,要不要再用些?”
明明是很正常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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