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纾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一张写满红叉的卷子。
讲台下,四十几个学生埋着头订正错题。
底下有学生小声问:“苏老师,不会写的字能不能带拼音?”
苏纾抬头:“查字典,或者问我,一个字一块钱。”
教室里笑了一片。
她低头继续改卷,红笔刚落到纸上,脑袋忽然一沉。她以为自己只是熬夜做课件太困,扶着讲台眯了两秒。
再睁眼时,膝盖先疼了。
苏纾低头,看见自己跪在一片金色地砖上,手里还攥着一块木板。袖口宽大,青色衣料压在手背上,指腹细白,比她自己的手小了一圈。
她抬头,看见满殿人。
两侧站着一排排身穿官袍男人,和她一样都拿着块木板,所有人都在看她。上头还有高高的台阶,台阶尽头坐着个人,打扮得像个皇帝一样。
苏纾咂咂嘴,腹诽道:哪个学校公开课这么疯?
好像在拍课本剧,她们学校什么时候有钱搭这么大的景了?
也不对啊……她是不是还没睡醒?
旁边有人低声提醒:“苏校书,陛下问话。”
苏纾听见“陛下”两个字,脑子卡了一下。
她慢慢转头,看向提醒她的人。那是个穿女官服的女子,三十来岁,眉眼冷淡,嘴唇几乎没动,只用眼神示意她别乱看。
苏纾张了张口:“啥校书,我还校长呢!”
这句话一出来,殿里明显静了一下。
两侧官员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有人皱眉,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还有个老头手里的木板往上抬了抬,像是随时准备出列骂她。
苏纾的耳朵嗡了一声。
不对。
这不是公开课,也不像拍课本剧。他们学校没这么奢华去搭景,也不会有一屋子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当殿犯错的倒霉蛋。
她想站起来,活了二十多年,进办公室挨批都没跪过,在这里跪着算什么?
她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但膝盖疼得厉害,周围又全是陌生人,她本能地把手撑在地上,想先起来再说。
“苏校书!”
旁边女官压着嗓子叫她,看起来很焦急。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道:“御前失仪。”还有人看向上首,等着皇帝发话。
苏纾已经站到一半。
她头一晕,胃里猛地翻上来一阵恶心,陌生的画面撞进脑子里。
苏纾的腿一软,差点又跪回去。她扶住膝盖,硬撑着站稳。
满殿文武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惊悚。
她脑子里突然涌进的记忆让她拼凑出一些信息。
这具身体叫苏纾,和她同名。大昭女官署校书,今日原本要辞官,明日归家待嫁。未婚夫是镇北王沈清,先帝赐婚,满京城都知道。
苏纾喉咙发干。她还没来得及问自己是不是穿越,已经有人先替她确认了。
上首传来一道声音。
“苏纾。”
苏纾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抬头,终于看见龙椅上那人的脸。
秦临——她的前男友。
五年前他们分手,他就从她生活里消失了。
现在他坐在龙椅上,穿着玄色帝服,眉眼比记忆里更冷了些。
那一瞬间,秦临也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的动作很快,御案边的内侍都没反应过来。只见他的袖口扫过案边,一沓奏折被带哗啦啦地散落在地上。殿里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皇帝为何忽然起身。
秦临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坐回去。
苏纾的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原身和她长得有多像,也不知道秦临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成了皇帝。
但是从自保的角度来看,前男友当皇帝不是什么好事。
秦临坐回龙椅后,殿里的大臣们都松了口气,内侍忙不迭地把散落的奏折捡起来摞好。
他的眼神一直在苏纾的身上:“你方才说什么?”
苏纾眨了一下眼,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什么校书,什么校长……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苏纾把手里的笏板往身前一拢。她不知道古代该怎么行礼,只能学着方才那些人,把头低下去。
“臣……方才头晕,一时胡言乱语。”
有个官服老头立刻出列:“陛下,苏校书御前失仪,虽事出突然,然殿前礼制不可废。”
苏纾听得头皮发麻,她刚穿来就已经被参了一本。
秦临没看那老臣,仍看着苏纾:“头晕?”
苏纾低头:“是。”
“跪不住?”
这话问得太像以前的秦临了。
苏纾喉咙堵了一下,很快低头:“我,臣一时昏了头,请陛下恕罪。”
秦临盯着她:“你倒是认错认得快。”
苏纾没敢接话,她怕自己下一句就是“你有完没完”。
旁边女官使劲拽她的衣摆。
那个老臣再次拱手:“陛下,苏校书今日入殿,原是为旧学典册交接一事。若她身子不适,不如先令女官署带回问明。”
秦临这才看向那老臣:“旧学典册交接?”
老臣低头:“是。苏校书今日本该交清旧档,明日归家。镇北王府那边已按旧章问过礼部,待苏氏女归家后,再议婚期。”
婚期两个字一出,苏纾脑子里又是一阵刺痛。
镇北王府的帖子、苏家叔父的笑脸、女官署交接簿上写着的“归家待嫁”四个字。
这些碎片挤在脑海里,使得她头疼欲裂。
秦临的目光落回她身上。
“你要走了吗?”
苏纾低头:“应该是。”
苏纾能感觉到,满朝文武全在看她。现代社死最多是公开课忘词,或者家长群发错消息,她感觉现在的社死程度不亚于那些。
秦临似乎不打算放过她:“准备去哪?”
礼部老臣比她先答:“回陛下,苏氏女与镇北王沈清有先帝赐婚。”
秦临看向他:“朕在问她。”
老臣闭嘴。
苏纾闭了闭眼,又睁开。
她不能说不知道。她现在是江陵苏氏女,入女官署三年,满京城都知道她和镇北王有婚约。她要是在这里说自己不知道,穿帮得更快。
她低头道:“可能就回家了吧……”
秦临不等她说完,立刻问道:“你愿意嫁他?”
殿中几位臣子脸色也变了。先帝赐婚,当今皇帝竟然问她愿不愿意嫁,这话往轻了说是体恤,往重了说就是要插手功臣婚约。
苏纾终于明白为什么一旁的女官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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