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地砖还留着几道浅浅爪印,是方才雪坨刨出来的痕迹,浅浅凹痕混进一点灰尘,没有很快消掉。
温纾眠关上门,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手里还残留方才捏着门框的那一点触感,指腹边缘还沾着一点楼道带进来的细灰。
方才三次接连上门的画面,在脑子里零零碎碎晃过,挥不开。脚边绵绵绕过来,尾巴扫过她的脚踝,一声不吭,只拿脑袋轻轻蹭了蹭裤腿。
她站在玄关缓了一小会儿,鞋底蹭过地面,把从楼道沾回来的尘土、零星几根大白熊浮毛蹭落在脚垫上。
口袋里还留着救助站带回来的细碎猫砂渣,方才弹落一部分,仍有细小颗粒硌在布料夹层。她抬手掏了掏裤袋,几粒浅褐色碎渣掉落在脚垫,没有立刻清扫。
玄关柜上还摊着白天带回来的速写便签,边角卷翘,上面潦草记着救助站海报需要用到的几个构思关键词。
原本打算今晚就梳理,此刻脑子乱糟糟,完全提不起劲头。
她弯腰,指尖抚过绵绵的头顶。
“这下好了,人家接二连三往这边送东西。”温纾眠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随口跟小猫念叨,没有期待得到回应。
绵绵耳朵抖了抖,扭头走开,踱到客厅窗台边上,一跃跳上窗沿。
窗外是小区楼下的行道,午后日光斜斜压下来,楼群投出大片淡淡的阴影。
温纾眠没有跟过去,转身走向书桌。
手机摆在桌面,屏幕暗着,联系人列表里那个新加上的名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终究还是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下。
速写本摊开,那团歪扭的白色轮廓还留在纸页。铅笔滚到桌边,她伸手捞回来,指尖沾到一点之前蹭上的铅灰。
画了两三笔救助站的草稿,笔尖顿住,画不出完整线条。
脑子里总忍不住回放方才楼道的片段。一会儿是裴晏淳难堪的神色。一会儿跳到雪坨亮晶晶的眼睛,再晃过地上那半根布满牙印的磨牙棒。
铅笔尖在纸面无意识反复划着无意义的浅痕,几道杂乱铅印叠在海报草稿边角。桌角半盒橡皮,边角已经磨得圆钝。她伸手拿过来蹭了两下,没有把乱线擦干净,随手丢回桌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是插画平台推送的稿件截止提醒,弹窗一闪又暗下去。
这个公益海报之外,手里还压着一份商稿,期限越逼越近。她目光扫过弹窗,没有点开,指尖摩挲速写本封皮起毛的位置。
她放下铅笔,起身去厨房倒水。玻璃杯接满凉白开,指尖贴着杯壁,凉意传上来。回头再望向窗台。
绵绵屁股稳稳蹲坐在窗沿,前爪搭住窗框边缘。身子刻意摆得端端正正,脖颈绷直,侧脸绷出一副漠不关心的冷淡模样。可两只圆眼睛,完完全全锁死楼下那条人行道。
楼下,裴晏淳正牵着雪坨慢慢走远。
大白熊步子拖沓,走几步就要使劲回头,脖颈被牵引绳拽得微微偏斜,脑袋努力朝向这栋单元楼的方向。
裴晏淳的相机斜挎肩头,一只手攥紧牵引绳,另一只手拿着那半根磨牙棒。
这一幕,绵绵看得清清楚楚。
可只要温纾眠脚步稍稍往窗台挪过去半寸,绵绵立刻就有反应,飞快把视线从楼下挪开,脑袋偏转,低头埋向自己的前爪,认认真真舔起爪子上的绒毛,舌尖一下一下捋过毛发。
爪子却依旧牢牢扒住窗框内侧,不肯挪开分毫,身体也没有要跳离窗台的意思。
它心底翻涌出来一堆杂乱细碎的念头。
大狗身上蓬松的白毛,闻起来不算讨厌。
但是不能叫人看出来喵在看它。
不要靠近,又忍不住想要再多看两眼。
这些细碎的情绪全部顺着风、隔着一段距离,飘进裴晏淳的感知里面。
裴晏淳太阳穴又泛起一阵熟悉的轻麻,钝感顺着颞骨往脑后漫开,是接收生灵心念带来的微弱负荷。指尖攥牵引绳不自觉加重力度,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脚步顿了半秒,眉骨极轻地跳了一下,眼皮微微沉了沉,不动声色,没有表露半分异样,只是视线淡淡抬起来,扫向这一扇亮着的窗户。
窗户玻璃反光,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更看不见蹲在窗沿那只布偶猫。
雪坨还在往外挣,喉咙滚出几声闷闷的呜咽,满心还惦记楼上那只猫。
裴晏淳指尖微微收紧牵引绳握柄,继续往前缓步走。慢慢带大狗远离这栋单元,手里捏着那半根磨牙棒。
等楼下一人一狗的身影转过楼拐角,彻底看不见了。
绵绵才停下舔毛的动作,又悄悄把眼珠斜斜溜回去,望向已经空掉的人行道,爪子依旧抠着窗框塑料边。
温纾眠站在客厅靠后的位置,隔着一小段距离,把小猫整套别扭的举动看在眼里。
没有走上前去戳破,只是静静看着。心底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笑,又掺着点别的什么,淡淡的。
——
晚饭简单热了一点速冻水饺,盛出来两个盘子,自己一盘,挑出几小块没有调味的水饺馅料,放到小猫的食碗。
绵绵闻了闻,低头慢慢吃,吃得并不急切。
她扒拉着碗里的饺子,没什么胃口,咬开面皮,馅料的热气漫上来。
目光还时不时飘向窗台。
“明明看得那么入神。”温纾眠对着空气低声嘟囔,筷子戳了戳饺子皮,“装得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绵绵耳朵动了动,完全没理会这句吐槽,埋头继续啃食碗里的肉,尾巴漫不经心扫过地板。
收拾完餐桌,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小区路上走动的人,慢慢变少。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光晕铺在路面。
温纾眠重新坐回书桌前面,重新拾起速写本和铅笔,想要继续完善救助站公益海报的草稿。
画不了几笔,思绪就飘走。她指尖无意识点开微信,联系人列表滑到那个新名字。对话框干干净净,一条消息都没有。
指尖点进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
脑子里预想过几句话,问问雪坨回去之后有没有闹脾气,或是简单道谢今天几次打扰。
来来回回删删改改,打出来的文字又全部删掉。有一瞬指尖已经挪到发送按钮上方,顿住,又挪开。最后退出输入界面,把手机屏幕按灭。
手机还没放稳,又弹出来新消息,是许栗秧发来的,随手丢过来一张外卖店铺截图,附带两行碎碎念。
温纾眠划开屏幕,扫了一眼截图,回了句“在赶稿”。对面又接连弹出来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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