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楚青寐恢复意识,他已经站在无间地狱的门口。
脑海中的呼喊声更大,甚至带上了几分焦急,楚青寐愤怒地甩了甩头,朝里面怒喊道:“楚麟,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沙哑的低笑声在无间地狱门口传来,浓雾中现出一个人形,他的背脊略有些佝偻,想是在此地受尽蹉跎,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面容依旧透着一股傲视群雄的倔强,他的五官轮廓和楚青寐极为相似,只是双眸不似他清明,在看向别人时如鹰隼般透着一股狠厉。
“吾儿,这么久,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楚青寐不自觉地捏紧双拳,自从那次地府倾巢出动将楚麟围剿,他终于得以脱离自己亲生父亲的掌控,楚青寐刻意划分界限,虽知他被关在这里,却始终不愿与他相见。
楚青寐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嘴唇正不住地颤抖。
虽隔着一道封印,可看着面前这张极具压迫力的脸,楚青寐却还是无法抑制心中对他的恐惧。
即使日日受刑,楚麟残暴肆虐的戾气已被磋磨了不少,但楚青寐发现他的身躯还是比自己高大,高大到自己即使踮着脚也无法与他比肩,好像永远都摆脱不掉他的掌控,永远是强撑着十二分精神,密切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稍有变化就瑟缩发抖的小孩。
楚麟眯起双眸,十分厌恶地看着楚青寐眼中的恐惧,他讨厌一切弱小,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血脉,“楚青寐,多年不见,你却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
“还是这么,让我感到恶心。”
楚青寐闻言触电般一颤,愤恨使他稚嫩的五官紧皱在一起。
这些年所遭受的所有屈辱和冷眼都源于他是楚麟的儿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对他恨之入骨。
“嫌我恶心却还日日唤我,难道你就是喜欢给自己找罪受?你就日日在这没有尽头的炼狱里焚烧罪孽吧,别再来烦我。”
楚青寐惦记着周棂,本就无意与他纠缠,转身要走。
“慢着。”楚麟厉声喊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以为地府收留你是为了好心,别忘了你的体内还流着我一半的血。”
楚青寐并未回头,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利用我制成魂器,助你逃出这里。别做梦了,我宁愿去死,也不会帮你这种败类渣滓。”
楚麟冷笑一声:“你本就属于我,你的出生也是我刻意为之,何来利用一说?”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楚青寐紧握双拳,似是否定,也似是为了给自己鼓劲,大喊出声。
楚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瑟缩在角落狂吠的狗:“你以为像你这种杂种,离开我的庇佑就能随心所欲的活吗?”
楚青寐眨了眨眼,周棂高大宽厚的身躯在眼前浮现,他思念着记忆里的人,嘴角不自觉荡起微笑:“你错了,离开你,我反而找到了幸福的真谛。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正直,勇敢,值得我仰望的人。我会尽全力向上生长,直到能与他比肩,我会不惜一切直陪在他身边,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楚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真是愚不可及!”
“你是天煞孤星,一出生就害死了自己的母亲,你真的认为会有谁能愿意每天面对你这种丧门星。别做梦了,我天真的儿子,你的存在只会给别人带来厄运,那人怕不是早就对你避之不及了。”
楚麟桀桀阴笑:“永远不会有人爱你,永远不会有人真心待你,永远不会有人希望你能常伴左右。我的儿,来我身边,你注定要帮我造就大业,何必苦苦挣扎。”
“你胡说!!!你胡说!!!”楚青寐捂紧耳朵,声嘶力竭地吼着,奔腾的灵气在全身沸腾,他的脑袋似要炸开般,“周棂,周棂不会这样的!”
楚青寐逃一般,踉跄着从无间地狱飞快奔出,他屏气凝神,在地府各处搜寻着周棂的身影。
他太迫切,太需要见到他了,仿佛只要看他一眼,躁动的魂魄就能瞬间安息,如同这世间他所有搞不懂的大道理一样,只要待在他身边,一切都会有答案。
“周大哥!!”
半个小时后,楚青寐一个回身,终于在阎罗殿门口捕捉一位高大粗壮男人的身影。
周棂脚步匆匆,
他思念的身影,他太过雀跃,几乎是蹦着蹿至周棂眼前。
伸手拽住周棂的衣角,他一扫方才的不快,脸上登时洋溢着孩童般天真的傻笑,“周大哥,我可算找到你了。不是说好今晚在凡间集市碰头吗?我等了好久都没见你。”
话毕,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竟像是在质问,又赶忙改口道:“我知道你肯定是临时有事,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明天再去,听说明天还有一场大庙会……”
周棂被迫停住匆匆的脚步,看着这个少年叽叽喳喳个不停,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小弟弟,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楚青寐怔住,他方才过于兴奋,没看出周棂望向他的神色竟有些陌生。
他死死盯着周棂的双眸,半响后,才发现他不像是装的,顿时慌了神,捏在他衣服上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小声嗫喏着:“周大哥,是我呀,楚青寐,别和我开玩笑。”
周棂把楚青寐揪在他衣角的手扯下,礼貌又疏离道:“你是不是刚进地府,迷路了?”
楚青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苦笑,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双腮顷刻垂泪,他用央求的语气啜泣道:“周大哥,我做错了什么,请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我会很用力的改!求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
“你是我最敬重的人,希望你给我一个在你身边的机会,”
“我知道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够,但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呜咽。
“求你,别不要我。”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周棂一脸惊恐,被吓得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
眼前这小孩不知道在唱什么大戏,这一通没头没尾的哭诉,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自己像玩弄感情又把人抛弃的渣男呢?
“我说,小弟弟,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这是干嘛。”
周棂见他哭得凄惨,不知为何,心里皱成了一团,下意识想伸手帮他擦泪,却又怕他缠着自己不放,抬在半空的手终是压下了。
略一思索他的话,周棂霎时醒悟,想必这小弟是知道了自己要接管鬼市,来他跟前卖惨,好求个一官半职。
周棂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孩子,不正八经修炼,却异想天开找他凑近乎走捷径,登时没了好脸色。
“小兄弟,不知道你是从哪得鬼市的事,但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首先,你还不够格,其次,我也没有义务带你这个小孩子,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不要总肖想走捷径。”
楚青寐的泪水悬在眼眶,脸色随着周棂的话音落地,变得越来越白,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像一根要被猎风折断的小树。
周棂陌生又疏离的话语犹如一团火在他胸腔灼烧,他的嘴嗫喏了半响,却一句话也发不出。
为什么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不断盘旋,可能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可能是周棂厌倦了扮演救世主,可能他真的如同楚麟所说,自己真的是天煞孤星,没有人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
周棂突然意识到说话有些重了,他只是个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异想天开很正常,自己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清咳一声道:“抱歉,我刚跟阎王开完会,心情有点不好,不应该发泄在你身上。看你年纪轻轻,灵力就如此充沛,以后一定能有工事的机会,加油吧,我实在是有事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楚青寐呆愣地看着周棂急匆匆远去的背影,双眸渐渐失去焦距,单薄的身躯在原地一个踉跄,险些坐在地上。
终究,还是被抛下了。
他扯出一个干瘪酸涩的笑,眼泪随着嘴角渗进口腔,整个身体都弥漫上淡淡的苦味。
对啊,谁会愿意找一个累赘在身边呢,一个只会摇尾乞怜,渴望有人来当救世主的废物,就要承受被人厌倦抛下的结果。
周棂走远,不知为何,方才那男孩的脸一直在眼前浮现,心里像是被揪着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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