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棂正要扭动办公室门的把手,猛地意识到此刻自己的脸一定很臭,楚青寐这种心思细腻的小孩,看见了必然又会多想,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接连在办公室门口接连做了三次深呼吸后,周棂又像身上沾了水的小狗一样猛地甩了甩头,确保表情松弛下来,摆出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无懈可击的笑容,才推门而入。
“?”
一颗大脑袋猛地一缩,周棂退了出去,重新确认了一眼门牌号。
“……什么情况?”
大门正中央贴着的数字门牌号显示周棂没有走错,是他当初特别叮嘱和强调过,要非常醒目且加粗的数字:183。
环顾走廊,也确确实实是他已经走了千万遍的路。
“没走错啊。”
周棂又一次把门推开。
这……这……这是闹鬼了?
不对啊他在地府,这里确实全都是鬼。
周棂又退了出去。
“你回来了?”楚青寐双手提着四大兜看起来很重的垃圾袋,似乎要把他瘦小的身体坠到地里去,一开门与满是疑惑地站在门口的周棂撞了个满怀。
“你是从哪出来的?”周棂一把将垃圾接在手里,睁大着双眼试探性地问。
楚青寐一脸不解,“你办公室啊。”
周棂愣了一瞬,接着大跨步迈进室内,朝前伸出的食指在空中不停颤抖,“你、你说这是我办公室?”
“对啊,你怎么了。”
从室内摆放的东西看,确实都是他所熟悉的,只不过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闪闪发着光。
和之前的极乱风大相径庭。
垃圾都被收走后,视线变得豁然开朗,他从来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办公室居然这么大。
“什么怎么了!”周棂一脸不敢置信,来来回回在室内转圈,眼珠子像弹簧一样瞪了出来,惊喜地大喊:“这也太干净了吧!!”
“等会!我的宝贝你给我放哪去了?”周棂一拍大腿,满是惊恐地乱转起来。
“什、什么宝贝?”楚青寐瞬间紧绷,也跟在周棂屁股后面看,生怕自己犯错,把重要的东西当垃圾丢掉。
“干脆面!”周棂把头钻到桌子底下搜寻,卖力地撅着屁股来回扭动,闷声道。
“……”
“你不必做这些来讨好我。青寐。”周棂嚼着被收纳在零食柜的干脆面,看着楚青寐小媳妇一样坐在凳子的一角,原本白皙清秀的脸上零星沾着几块污渍,很是楚楚可怜。
“我、我不是……”楚青寐着急解释。
周棂笑了笑,找出一张纸巾擦着楚青寐的脸,他的目光很柔和,平日里的凌厉都冲淡了几分。
“你应该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
“我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怎么样?”楚青寐其实想说,难道要他当一个傻瓜吗,但他将话憋回了嘴里。
周棂回忆起自己遥远的幼年时代,“去调皮。去惹祸。去当别人的负担。”
“反正不需要当一个乖小孩。”周棂看着他,非常郑重地说。
“那样不会有人喜欢我的。”楚青寐失笑道。
“你为什么总想着要讨人喜欢呢。”
“我不是想讨别人喜欢。只是想……”
“我当然喜欢你了!”没等楚青寐说话,周棂突然说道。
楚青寐眼睛瞬间一红,接着立刻笑了,他笑得眼角都泛起眼泪,像一脚踩进天上最厚实,最洁白的云彩里,整个人飘飘然起来,不敢想全世界最幸运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为了彻底践行如何当一个小孩,加上故意跟阎王作对,周棂把什么工作都推了,鬼市更是不管不问,接连几日带着楚青寐跑人间去游山玩水,玩得忘乎所以。
奇怪的是,阎王居然没有因为他的玩忽职守而找他麻烦,甚至在周棂递上只写了五个大字的请假条:我想出去玩。时,没有等来预料中的大发雷霆,反而当场欣然答允,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以长辈的口吻言辞温和地说了些让他安心休假,楚麟父子二人的后患他会斩草除根,等他回来时一切归零,回到最初的样子之类的话。
周棂有些不安,生怕阎王耍起温柔刀,在办公室蹑手蹑脚憋了好几天,确定真的没有回旋镖飞来后,才真正过起了吃饭、睡觉、溜娃的逍遥日子。
目前唯一的一个苦恼,就是自从楚青寐放松下来后,好像对他就没有那么尊敬了。
因为自己年长几岁,周棂认为自己应当担起调节轻松愉悦气氛的责任,或是秉持着对于力量的追求,周棂有时候会无意识做一些稍微夸张一点的举动。
比如走在街上时,迎面遇见一位壮汉,对方的视线但凡稍稍从从他们身上掠过一点,都会被周棂认定是在挑衅,像是触发什么条件反射,周棂瞬间就能把外套脱下,露出里面松垮脱线的老头背心,旁若无人地挤身在人流中央,大摆起健美姿势。
有的时候二人跑去山涧里,楚青寐对着几块横在路边的巨石嘟囔几句,周棂就立刻来了兴致,明明绕路走就可以,他非要冲过去把石头举起来,以昭示自己力大无比。
在这种时刻,不同于之前的崇拜和附和,楚青寐居然会毫不掩饰地露出些尴尬和鄙夷之色。有一次周棂又在街上展示自己的“魅力”,等了半天没听到自己所期待的掌声,回去看去,楚青寐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后续连转了三条街才在角落里将他找到。
这让周棂很是受伤。
“哎!青寐,楚青寐,真是巧啊在这碰见你。”
楚青寐怀里捂着一只刚烧好的扒鸡,脚步匆忙地往回赶,还没来得及走出街口,就听见身后有人急切地叫他的名字。
“几天不见,你长大了不少,精神状态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赵之应不知为何出现在人间,即使身处这种市井之地,还是端着一副领导的派头,身上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衣领系得严丝合缝,见楚青寐回头,脸上立刻摆出一副带有示好性质的笑来,只是脸上挤出的笑纹像用直尺比着现画出来的一样,乍看之下十分僵硬。
楚青寐绷起神经,深知此等端坐高台的人,突然放下架子主动找自己攀谈,定是不安好心。
赵之应看出他神情中的防备,赶忙三两步奔至他身前,直奔主题道:“前些日的事是我那个侄子的不对,他被骄纵坏了。我来替他赔个不是。”
如此大张旗鼓跑到人间来寻他,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虚伪的客气话?楚青寐明显不信,也没打算继续跟他纠缠。
摸了摸怀里的扒鸡的余温,楚青寐计算着回去的时间,他生怕怀里揣的扒鸡凉了。周棂前几日就经常念叨,这家张记扒鸡最合他的胃口,他想赶在周棂睡醒之前把东西带回去。
赵之应这个眉毛都快花白的老人被晾在一旁,仍面不改色心不跳,维持着脸上的笑意,不见一丝愠色,他秉持着长辈该有的大度,再度主动开口攀谈,言语间偶有牙齿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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